蕭曌站在崖邊,盯著那柄鏽跡斑斑的古劍,忽然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地窟裡盪開。
“你想告訴朕什麼?”
地窟裡只有岩漿翻湧的悶響,古劍懸在半空,紋絲不動。
蕭曌伸出手,指尖距劍身還有三尺遠,便被一股無形劍氣狠狠彈開,力道震得他指尖血肉模糊,深可見骨,可卻在須臾間自行癒合。
還是這樣,和大辰歷代帝王的結局一模一樣,別說拔劍,連碰都碰不得。
他望著滿劍斑駁的鏽,忽然低笑了一聲,笑聲裡聽不出到底是喜怒。
地窟的岩漿翻湧得愈發劇烈,赤紅的光映在蕭曌臉上,一半明,一半暗,像極了大辰這不上不下,懸在半空的國運。
他收回手,負在身後,低聲喃喃,語氣裡壓著帝王的執念與野心。
“再等等…… 等朕找到那道鴻蒙紫氣,解了你這封印,總有一天……”
後半句散在岩漿的轟鳴裡,沒了聲響,蕭曌順著石階回到太和殿,身後的暗門緩緩合攏,嚴絲合縫,再看不出半點痕跡,他坐回龍椅,身形沒入殿角的陰影裡。
重新提起硃筆,目光卻未落在奏摺上,而是定定停在桌案的一張紙條上。
“今日有自稱林塵者,入雍州城,當眾斬殺天鑑山金丹修士。”
大辰帝的指尖在林塵那兩個字上緩緩摩挲,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難以辨明的情緒,良久,才輕聲開口。
“真巧啊,你這人來了皇城,劍便醒了,我大辰國運便生生少了一成。”
隨即他眸底冷色愈發濃郁,林塵這個名字,他並非第一次聽聞。
十年前,傅家突然傾盡族中精銳,由傅雲天親自率隊,遠赴北域圍剿一個叫離山的三流宗門,那一戰的密報早早便遞到了御案上,傅家本志在必得,卻不知為何功虧一簣。
當時他只掃了一眼,便將密報歸檔,世家爭殺、宗門恩怨,在大辰的疆域裡如同家常便飯,傅家勢大,碾死一個邊陲小宗不過是抬手的事,本不值得他分心。
唯一讓他留意的,是北域這個地方,他家那個不爭氣,只知跟在諸葛家女子屁股後面廝混的四子,死在了北域。
他的四子,叫什麼來著?他在心裡過了一遍,好像是叫蕭煥,也可能是蕭景,記不太清了,那孩子做過的唯一一件讓人記住的事,便是跟在諸葛家的馬車後頭,從皇城一路追到了北域。
朝中有人私下笑話,說皇家出了個情種,他聽見了,也只是笑笑。
情種?情種好啊,情種意味著不成器,不成器便不會結黨,不會覬覦這個位置。
他的兒子夠多了,少一個情種,不過是御花園裡少了一株不會開花的樹。
所以當密報上說,四皇子在北域意外身亡時,他連眉梢都沒動一下。
畢竟其他人都好好地活著回來了,就他兒子是意外,他也不在意,子嗣這種東西,他有二百多個,夭折幾個,死幾個,一樣夠用。
朝堂上需要聯姻的世家,需要敲打的宗門,每一顆棋子他都已經布好了位置。
蕭煥那顆棋,從來就沒擺上過他的棋盤上,可後來事態的發展,卻漸漸偏離了常理。
本是手到擒來的事,卻拖了十年,傅家還在佈下天羅地網追殺林塵。
更令人玩味的是,素來與傅家交好的南宮家出面調停,兩大世家竟當場撕破臉,南宮家更是直接斷了聯姻的婚約,七族勢力平衡險些因此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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