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了家屬院,四年沒有回京城,但是這裡的一切沒有多大變化,每條街道他都記得很清楚。
他想先去理個髮,洗個澡,苦情戲唱完了,這身行頭也該換換了。
他不想在家屬院附近做這些事情,熟人太多,更不想應付他們那些虛情假意的問候。
他坐車到了西城區,找到了一家國營理髮店。
因為天冷,理髮的人也不多,理髮員只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一個大爺,正給和他差不多大的一個大爺刮臉呢。
看到江錦舟進來,熱情的說道:“小同志你坐下等會兒,我忙完手裡的就給你理。”
江錦舟只是點點頭,在一條長條凳上坐了下來。
屋子裡的裝置很簡單,牆上一塊照人鏡,鏡子前面一張椅子,是給顧客坐的。
還有一條長凳,就是他現在坐的,屋子中間一個蜂窩煤爐,上面有一個鐵皮大茶壺,水好像一直開著,白色的水蒸氣從壺嘴裡不停的往外冒。
北京人各行各業都有一個習慣,那就是愛聊天。
這不理髮員邊刮臉邊和顧客聊上了,兩人好像還認識。
江錦舟聽了一會兒,知道了理髮員姓周,顧客姓陳。
兩個人都用姓稱呼對方,老陳對老周神神秘秘的說道:“老周,聽說沒有,今年一開年,北京回來不少平反回來的人,以前那些資本家也回來了不少,你說這世道是不是要變了?”
老周看看江錦舟,壓低聲音說:“你瞎說什麼?不過我也聽說了,光咱們這片就回來好幾個。”
“你記得前幾年被打倒的那個楊永昌嗎?以前開棉紡廠那個。”
“怎麼不記得,老有錢了,人還特別的和善,後來不是把廠子家產都捐了嗎?可是最後還是被下放了。”
“對,就是他,前幾天一家人回來了,政府還把房子還給了他們,聽說徹底給平反了。”
“他家可是兩進四合院,就在前門衚衕,一直不是被公家佔著嗎?真還了?”
“那可不是真的,前兩天他來我這裡理髮親口和我說的,你是沒見,才幾年功夫,那楊老闆變得又老又瘦,我差點沒認出來。”
“那肯定遭老罪了,不過萬幸還活著,有多少都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了。”
“當天我多問了一句,問他以後有什麼打算,你猜怎麼著?”
老陳聽的急了,說道:“你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老周嘿嘿的笑道:“他說怕政策還有變動,想和家人出國去,還讓我打聽有沒有人買房子。”
“真的?現在不管他們了?房子允許買賣了?”
“我也是這樣問的,他說他去有關部門問了,只要買賣雙方同意就行,實在不行,寫個協議也行,私底下也不是沒人幹過。”
“也是,不過他那房子要賣可不便宜,誰能買得起。”老陳說道。
“可不是,他說了,最少五千塊錢,這還是因為他著急走。”
“我的老天爺,五千?傻子才會買,人家等分房不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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