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車間裡響起尖銳的哨聲,休息時間到了。
工人們三三兩兩聚到廠房外的牆根兒下,摸出皺巴巴的菸捲點上,焦油味混著鐵鏽味在冷風中散開。
“老劉!” 老王捅了捅靠在水泥柱上的劉海中,“聽說了嗎?這次評級考核變規矩了。”
劉海中吐了口煙,眼皮抬了抬:“啥規矩?”
“除了八級工考核幾個單位總工程師考核外。” 老王壓低聲音,“七級以下的,考官換成廠裡的八級工了!”
“嘶 ——” 劉海中猛地吸了口煙,菸灰簌簌落在工作服上,“咋突然改了?”
“聽說是上週廠辦會議定的,” 老王往地上彈了彈菸灰,“說是要‘發揚基層民主’,讓老師傅帶帶年輕人。”
劉海中哼了聲,碾滅菸頭:“民主個屁,分明是給那幫老東西送人情的機會。”
老王湊近兩步,胳膊肘頂了頂他:“我聽說你跟院裡的老易不對付?這次他可是考官之一……他要是...”
“他敢!” 劉海中突然提高嗓門,“老子的技術還用求他!”
“哎哎哎,” 老王慌忙擺手,“老劉,光有技術沒用,現在人家是八級鉗工,手裡攥著你的評級生死簿!”
他掏出第二根菸,塞到劉海中手裡,“聽我的,今晚拎兩瓶二鍋頭去他家坐坐,抬手不打笑臉人……”
“去他孃的笑臉人!” 劉海中把煙揉成一團,“他要敢使絆子,我自有辦法對付他!”
“老劉啊老劉,你咋就聽不進去呢……” 老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劉海中正想回嘴,就聽見身後傳來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聲響。
“劉師傅!可算找到您了!” 來人是李懷德的秘書小張。
劉海中從褲兜摸出根菸遞過去:“張秘書,啥風把您吹來了?”
小張擺擺手:“劉師傅客氣,領導讓我來喊您去辦公室一趟。”
“李主任找我有事?” 劉海中問。
小張湊近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劉師傅救過領導的命,這恩情……”
他忽然瞥見老王在旁豎著耳朵,立刻換了副公事公辦的口吻,“總之您跟我走一趟就知道了。”
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往行政樓走,老王蹲在原地直拍大腿 —— 怪不得劉海中敢跟老易叫板,敢情是攀上了李懷德這棵大樹!
想起自己勸他 “給老易送禮”,簡直像個笑話。
路上,小張滿臉堆笑地湊向劉海中:“劉師傅,前兒個那事真是謝了。要不是您,我這會兒怕是得捲鋪蓋滾蛋了。”
他邊說邊往劉海中手裡塞了包油紙裹著的點心 —— 瞧這包裝,竟是前門大街老字號的桃酥。
劉海中推了推:“王秘書這話見外了,領匯出事,哪能見死不救?”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清楚得很 —— 領導秘書跟領導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李懷德要是出了醜,小王這 “貼身管家” 鐵定吃不了兜著走。
短短幾百米路,小張謝了不下七八回,聽得劉海中太陽穴直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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