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不長,僅數十丈而已。二人行至盡頭,一座比先前略小的殿廳映入眼簾。殿廳內並無石柱,亦無浮雕,唯見一座石橋。此橋橫跨於一條深不見底的裂縫之上,橋面由數十塊石板鋪就,每塊石板皆刻滿密密麻麻的文字。橋之對面,有一石臺,臺上置一卷竹簡,竹簡散發著淡淡土黃色光芒——此乃人之本源氣息。
然軒轅澈之目光,卻為橋下那道裂縫所吸引。
那裂縫深不可測,黑暗中隱隱有風聲呼嘯,其聲仿若萬鬼哭嚎,令人毛骨悚然。裂縫中,時有黑色霧氣湧出,那霧氣中蘊含著淡淡的邪能氣息,雖稀薄,卻使人陣陣心悸。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裂縫邊緣——石壁上有新鮮裂痕,顯然此裂縫乃近年方始出現。
““邪能滲透……”他沉凝自語,眼眸中閃過一縷凝重。神農古地的邪能,果真並非無中生有。其自地底深處蔓延而上,侵蝕了這片聖地,亦侵蝕了那些鎮守此地的上古異獸。若不盡快覓得人之本源,以其力量淨化這片土地,邪能的侵蝕將愈發嚴重,最終會將整片古地淪為死域。
“智慧之橋。”血薇行至橋頭,垂首凝視著第一塊石板上的文字,眉頭微皺。她對這類人界的謎題最為犯難,於魔界時,她依仗的是實力與直覺,從未涉足這些迂迴曲折之事。
軒轅澈亦行至橋頭,蹲下身來,悉心審視著第一塊石板上的謎題。那謎題以古篆文字書就,字跡規整,筆力蒼勁:
“有物混成,先於天地而生。寂寥無聲,獨立長存,周行不息,可為萬物之母。吾未知其名,稱之為道。敢問——道在何方?”
軒轅澈凝視著這個謎題,嘴角微揚,露出一抹淺笑。此乃《道德經》之句,乃上古時期人界聖賢老子所作。老子言,道先天地而生,為萬物之本源,無所不在,卻無形無質。那麼,道在何方?
他起身而立,毅然踏上第一塊石板。
“道存於萬物之間,亦存於萬物之外。”他沉聲道,聲如洪鐘,在殿廳內迴響,“道法自然,無所不在。日月星辰之運轉為道,四季更迭之規律為道,草木生長為道,人心向善亦為道。道不遠人,人自遠之。”
石板上的文字瞬間閃耀,迸發出耀眼的土黃色光芒!那光芒將軒轅澈籠罩其中,溫暖而和煦,宛如先祖之嘉許。須臾,光芒消散,石板恢復如初,橋面並未崩塌。
第一塊石板,已然透過。
軒轅澈繼續邁步,踏上第二塊石板。石板上的謎題是:
“天地之所以能長久者,因其不自生,故能長生。敢問——人當如何長生?”
軒轅澈立於石板之上,凝思須臾。此問,人界之先賢,爭辯千年,亦無統一之答案。或曰修煉成仙,或曰積德行善,或曰留著傳於後世。然其深知,人皇設此謎題,所求之答案,絕非如此。
其昂首,目光堅毅:“人不可長生,然可不死。不死者,非肉體不滅,乃精神永存。人皇遍嘗百草,日遇七十毒,其身雖早已泯滅,然其精神卻傳承千年,激勵一代又一代之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如此,雖死猶生。”
石板上的文字再次亮起,光芒璀璨,石板穩固。
第三塊石板:“上善若水。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請問——水有幾種德性?”
軒轅澈微微一笑,這個謎題他小時候便學過。他朗聲道:“水有七德:居善地,心善淵,與善仁,言善信,正善治,事善能,動善時。夫唯不爭,故無尤。”
石板穩固。
第四塊石板:“知人者智,自知者明。勝人者有力,自勝者強。試問——何謂真正之強大?”
軒轅澈沉默須臾。此問,其思考良久。幼時,其以為力量乃強大;少年時,其以為智慧乃強大;及長,其方悟——
“真正之強大,非戰勝他人,乃戰勝自我。戰勝自我之恐懼,戰勝自我之貪婪,戰勝自我之傲慢。真正之強大,乃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乃明知會敗而戰之;乃明知前路艱險而往之。”
其聲於殿廳迴盪,字字鏗鏘。血薇立於橋頭,凝視其背影,紫眸中閃過一縷自豪。此乃其所擇之人——非因其強大,乃因其有一顆真正強大之心。
第五塊石板、第六塊石板、第七塊石板……每一塊石板上皆有一道謎題,每一道謎題皆蘊含著人界先哲的智慧。軒轅澈逐一解答,或旁徵博引,或臨場發揮,每一個答案皆精確而深邃。他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然其眼神卻愈發明亮,愈發堅毅。
當軒轅澈踏上最後一塊石板時,石板上鐫刻的謎題令他稍作遲疑:
“最後一題:何謂愛?”
他駐足而立,沉默良久。此問,較之前所有謎題皆更為簡易,亦最為繁複。其可有諸多答案——愛為相伴,愛為守護,愛為犧牲,愛為包容,愛為放手,愛為成全……然此刻,立於智慧之橋上,直面此最後一題,他不願旁徵博引,亦不願長篇累牘。他唯欲道出自身最真切之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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