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被鮮紅印泥蓋了章的“受理報告”,連同那枚套在無名指上的、曲線奇特的不規則隕石戒指,在御景灣掀起的不是波瀾,而是一場低氣壓的死寂。
蘇小小抱著遊戲機,盤腿坐在沙發上,眼神幽怨地在林晚的手和江映月的實驗室方向來回掃射,嘴裡的棒棒糖咬得嘎吱作響。唐糖默默地將一盤剛出爐、本該是心形的司康餅,切成了整整齊齊的正方形。沈知意捧著書,鏡片後的目光卻時不時飄向林晚那枚戒指,嘴角噙著玩味的笑意。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秦瑤,反而成了最安靜的一個。
她只是在某天晚餐時,用她那雙勾魂奪魄的狐狸眼,輕飄飄地掃過林晚的手指,然後,發出一聲短促而輕蔑的冷哼。
那之後,整個《七星》劇組,都提前感受到了凜冬將至。
“林晚我求求你了!你快管管你家那位姑奶奶吧!”經紀人李姐的電話打來時,背景音裡是副導演唯唯諾諾的道歉聲和道具組搬東西的混亂聲。“她現在已經不是滅絕師太了,她是要飛昇成容嬤嬤了!一個群演的站位偏了三釐米,她讓人家對著牆壁找了半小時準星!燈光師打的光慢了0.5秒,她當場讓對方寫一千字的《論光影的節奏與情緒傳遞》!再這麼下去,電影殺青那天,劇組可以直接原地解散了!”
李姐的聲音裡充滿了崩潰:“我們都知道她為什麼這樣!不就是……不就是你那後宮裡,就差她沒個名分了麼!她嘴上說著不在乎,那高高揚起的下巴都快戳到天花板了!你再沒點動靜,我真怕她殺青宴上直接掀桌子!”
林晚掛了電話,看著手機裡那幾個女人的“信物”——糖勺、遊戲機、手抄本、分析報告和戒指。每一樣都歪七扭八,卻又精準地長在了每個人的心尖上。
可秦瑤不一樣。
她是影后,是導演,是活在聚光燈和鏡頭下的女人。她的人生本身就是一場華麗盛大的電影。尋常的禮物,對她而言不過是廉價的道具。她在等,等一個獨一無二的場景,一個配得上她女主角身份的、無法被複刻的鏡頭。
林晚看著窗外,深吸了一口氣。一個瘋狂到近乎荒唐的計劃,在她那顆社恐的大腦裡,破土而出。
幾天後,電影《七星》的殺青宴暨首個內部試映會在盛世集團旗下的私人影院舉行。
衣香鬢影,觥籌交錯。秦瑤無疑是全場的女王。她穿了一襲剪裁利落的復古紅色長裙,明豔張揚,大波浪捲髮隨意地披在肩上,唇角的弧度驕傲又疏離。她端著酒杯,遊刃有餘地與製片方和各大院線負責人談笑風生,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都完美得像精心設計過的鏡頭。
林晚作為“家屬”,被安排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試映會開始,燈光暗下。
秦瑤坐到了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那是屬於導演和絕對主角的王座。她坐姿筆挺,目光專注地盯著銀幕,彷彿在審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
電影無疑是成功的。故事節奏緊湊,畫面充滿了秦瑤式的強烈美學風格。當最後一個鏡頭定格,片尾字幕緩緩升起時,影廳內響起了剋制而熱烈的掌聲。
燈光亮起,秦瑤臉上浮現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驕傲笑容。她正準備起身,接受所有人的祝賀。
然而,就在此時,本該徹底結束的銀幕,突然閃爍了一下,再次亮了起來。
掌聲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瑤起身的動作,也僵在了半空中。
銀幕上出現的,是林晚那張在鏡頭前總是帶著幾分侷促和不自在的臉。畫面有些晃動,顯然是手持拍攝。
“咳,試一下音。”林晚的聲音從音響裡傳來,帶著點雜音,和她的人一樣,有點笨拙。
秦瑤的瞳孔地震。
畫面一轉,鏡頭對準了一座破舊小學的鐵門,上面“紅星小學”四個字已經斑駁掉漆。
“這裡,我們第一次逃課,你騙我說翻牆過去有家遊戲廳,結果害我被王大爺家的狗追了三條街。”
鏡頭切換,來到一個喧鬧的街角。
“這裡,我們第一次吵架。為了一支草莓味的冰淇淋,你罵我沒出息,我罵你大小姐脾氣。然後我們背對揹走了十分鐘,最後又在下一個路口紅綠燈那兒碰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