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裡的帝都,像一頭匍匐的鋼鐵巨獸,每一扇窗戶都是它閃爍的鱗片。盛世集團總部大樓,就是這頭巨獸最鋒利的獠牙,直插雲霄。
林晚站在大樓下,仰著頭,脖子都快斷了,才堪堪看到樓頂那幾個在夜霧中若隱若現的大字。她感覺自己不是來道歉的,是來攻打諾曼底的。
保姆車在山莊時還像戰車,一進帝都三環,就變成了龜速爬行的甲殼蟲。周曼在路上已經咆哮了三個小時,從“企業管理學”罵到“情感心理學”,最後把林晚的祖宗十八代都拉出來開了個批判大會,核心論點只有一個:林晚就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此刻,林晚下了車,腿都是軟的。
盛世集團的大廳燈火通明,亮得晃眼,大理石地面光潔如鏡,能清晰地照出她那張慘白又憔??悴的臉。前臺小姐姐看到她,眼神里沒有半點驚訝,只是公式化地微笑,然後撥通了內線。
片刻後,陳曦踩著平底鞋,步履無聲地出現在她面前。
這位顧總的貼身助理依舊是一身幹練的職業套裝,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她只是對著林晚微微頷首,言簡意賅:“跟我來。”
電梯是總裁專用的,數字飛速向上攀升。狹小的空間裡,只有電梯執行的輕微嗡鳴聲。林晚緊張得手心冒汗,她偷偷瞥了一眼陳曦,對方卻目不斜視,像一尊沒有感情的護衛。
頂層,總裁辦公室。
陳曦沒有進去,只是推開了那扇厚重的實木門,側身讓開。
“顧總在等你。”
門在她身後無聲地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辦公室內沒有開主燈,只有角落裡一盞昏黃的落地燈,將巨大的空間勾勒出曖昧又壓抑的輪廓。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雪松香氣,冷冽,乾淨,一如它的主人。
顧清寒背對著門口,獨自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城市的璀璨燈火。她依舊穿著白天那身筆挺的西裝,身形單薄,卻透著一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孤絕。
林晚的心跳聲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響得像在打鼓。
“我以為,林小姐更願意在野外陪著你的青梅竹馬。”
顧清寒沒有回頭,聲音比窗外的夜色還要冷。那三個字“林小姐”,像一根冰錐,瞬間刺穿了林晚所有的心理防線。
林晚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下來。她吸了吸鼻子,一步一步,走得像是踩在刀尖上。
巨大的辦公桌,昂貴的真皮沙發,都像沉默的審判官,無聲地注視著她這個卑微的求饒者。
她走到顧清寒身後,看著那道清瘦的背影,所有的勇氣在這一刻都化成了委屈。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最後小心翼翼地,拽住了顧清寒沒有一絲褶皺的西裝后角。
布料的觸感冰涼。
“清寒,”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發著顫,“曼姐說你撤資了……對不起,我昨天不該那樣對你。”
顧清寒的身形僵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轉過身。
林晚這才看清,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鏡片後面,顧清寒的一雙丹鳳眼佈滿了血絲,紅得可怕。那不是憤怒,是熬了一整夜沒有閤眼的疲憊和傷心。
沒等林晚反應過來,顧清寒一把扣住了她拽著自己衣角的那隻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她反身一推,就將林晚死死地抵在了背後那冰冷的玻璃窗上。
“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