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座那深邃銳利的眼睛看了他一瞬,沒有任何退避的意味,也沒有拒絕。
兩個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到了拳場最偏僻、堆滿廢銅爛鐵的角落裡,距離蓁蓁的拳臺足有十幾米遠,確保爭吵的聲音不會打擾到治療。
沈煦東背對著拳臺的方向,面朝狼座,雙手插在衝鋒衣的口袋裡,指關節卻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布料下頂出泛白的輪廓。
“為什麼沒保護好她?”
一開口,就是直擊靈魂的詢問。沒有官場上虛偽的鋪墊,沒有老相識的寒暄問候。
狼座那猶如刀削般的下頜線微微顫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那隻完好的左手,無聲地攥緊。他沒有試圖去找任何推脫的藉口。
“是柳長風那個老狐狸提前布了連環死局。”狼座的聲音還帶著顫抖,“那個被抓住的底層內奸,牙槽裡藏了微型靈能自爆裝置,我大意了,沒預料到這一手。”
“你沒預料到。”沈煦東把頭微微偏了一下,逐字逐句地重複了一遍這五個字。他的音量依舊沒有升高,但牙齒咬合的力度卻重得讓人心驚肉跳。“好一句沒預料到!狼座,你是人界黑市獵寶人排行榜斷層第一的殺神!你這輩子接過多少次九死一生的絞殺任務?你在遺蹟裡趟過多少次粉身碎骨的古老陷阱?你現在站在這裡,輕飄飄地告訴我,柳家在自家內線身上綁炸彈這麼拙劣的手段,你沒預料到?!”
狼座沒有躲閃,硬生生受了這番指責。
他後背的肌肉隔著帶血的衣服繃緊到了極致,猶如一塊隨時會繃斷的鋼板。
他無法反駁。因為沈煦東所吼出的每一句話,都是血淋淋的事實。
他確實應該、也完全有能力預料到這種同歸於盡的戲碼!
既然知道內奸被逼到了死路,既然知道柳長風的毒辣,他怎麼能不留防備?!他應該在審訊前,用蠻力卸了那孫子的下巴,掏空他的口腔!
他更應該不顧一切地頂撞蓁蓁的權威,死活把她擋在儲物間外面,絕不讓她單獨去面對一個沒有解開束縛的死士!
但他沒做到。哪怕當時他察覺到了極度的危險,哪怕他施展了防禦力滿級的結界,但在近在咫尺的毀滅爆炸前,依舊是蓁蓁承受了最致命的衝擊!
“……是我的錯。所有責任,我背。”狼座低垂下眼瞼,將眼底無盡的懊悔與自責深埋。
沈煦東死死盯著他。那雙泛著琥珀色邊緣的眼睛裡,情緒如同岩漿般翻湧倒騰——有恨鐵不成鋼的憤怒,有對蓁蓁生死未卜的心痛擔憂,更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被他死死壓抑在靈魂最深處的嫉妒與酸澀!
那是看著自己曾經用盡全力想去守護的白月光,如今卻在別的男人懷裡遍體鱗傷的極致不甘!
“你知道她懷著孕。”沈煦東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這不是一句疑問,而是帶著審判意味的宣判。
狼座的眼眸猛地抬起,刺痛感劃過心臟:“知道。”
“既然知道,你還敢帶著她,踏進雲城黑市這種鬼地方?!去找什麼軒轅家內奸?幾天前我真是看走眼了,在你那個小院裡就該強行把她帶走。”沈煦東壓抑的怒火終於瀕臨爆發的邊緣,“你把她當成什麼了?你那些亡命天涯的女搭檔嗎?!”
“是她自己執意要來的,這就是軒轅蓁蓁要做的事!”狼座的聲音也終於沉了下去,猶如低吼的野獸,帶著毫不相讓的威嚴,“沈煦東,你少在這裡裝聖人!你認識她十幾年了,你難道不比我更清楚她的脾氣?!她要做的事,認定的死理,你覺得這個世界上有誰能攔得住她?!”
沈煦東的嘴唇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那句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被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攔不住。確實攔不住。
軒轅蓁蓁骨子裡的清醒和倔強,就如同一柄絕世利刃。
十幾歲的時候,她為了守護軒轅家的傳承秘密,不惜拋下一切甚至拋下他,決絕地遁入暗處,他當年攔不住;如今,為了拔出柳家這顆釘在心臟上的毒牙,她御駕親征,他今天依然攔不住!
但這並不能成為他原諒眼前這個失職男人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