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終於全部魚貫而入,踏進了那條深邃的隧道。
隨著漸漸深入,地道里的空氣,比他們三小時前初次探路時感覺更加陰冷刺骨了。
現在地表的時間已經是凌晨,正值一天中氣溫最低的時刻,而身處幾十米深的地下廢棄工事裡,這裡的實際溫度更是比地表還要低了將近十度之多。
每一次呼吸,都能在手電筒那慘白的光柱前哈出一團清晰的白霧。
蒙清龐大的身軀依舊穩若泰山地走在最前面,那隻散發著厚重土系微光的石手套掌心,極其機械而精準地保持著每往前邁出二十步,就重重地往身旁溼漉漉的水泥牆上貼一下的節奏,像是一臺人形探地雷達,全神貫注地感應著前方未知黑暗中的一切地質細微狀況。
“前面二十米安全。沒滲水,繼續。”
他那粗獷的聲音在狹窄且空曠的幽長通道里反覆碰撞、迴盪,傳到眾人耳朵裡時,已經變得有些失真和沉悶。
手推車那滿是歲月痕跡的金屬小輪子,無情地碾過地面散落的細碎砂石,在寂靜的地底持續發出極其規律卻又略微刺耳的“咔咔”摩擦聲。
正如姜蘇林自己吹噓的那樣,他推車的雙手極其穩健。
在遇到地面坑窪不平、或者有凸起小石塊的地方時,他總能憑藉機械師那過人的眼力和手感,提前兩秒做出預判,柔和地減速,並在毫釐之間精準地繞過去。這雙常年泡在機油裡、只和精密冷冰冰的微縮零件打交道的手,今晚在這種粗重且關乎人命的體力活上,竟然也發揮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蓁蓁靜靜地躺在車廂厚實的駝絨毯上,沒有因為環境的惡劣而閉眼休養。她始終保持著睜眼的姿勢。
那雙清冷的眸子,正若有所思地望著通道頂部。
手電光掃過,那些幾十年前澆築、如今早已斑駁陸離、爬滿暗綠色水鹼的水泥頂面,在她眼中猶如一幅詭異的歷史畫卷。
說實話,當年修築這人防工程的軍工用料確實紮實得可怕,哪怕經歷了幾十年漫長歲月的水汽侵蝕和失修,通道的主體承重結構依然像鋼筋鐵骨般沒有出現災難性的大崩塌。
偶爾,會有一些因為上方地表積水滲透而凝結的冰冷水滴,從頂部極其細微的裂縫裡滴落下來。“吧嗒”一聲,冷不丁地砸在她蒼白的側臉上,順著臉頰滑落,那冰涼刺骨的觸感,讓她的神經始終保持著一絲清醒的緊繃。
陳柏洵一步不離地走在推車正左側,這老者的步伐有著一種令人驚歎的恆定感,不急不躁。更可怕的是他手上的靈力輸出,自始至終穩定得簡直像是一臺永遠不會疲憊乾涸的永動機。
誰能想到,這可是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剛坐了幾個小時的夜航飛機,在南省雲城一落地,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連個短暫的喘息都沒有,上來就是施展極其耗費心神的高階保胎治療法術。
如今跟著隊伍在這陰冷崎嶇的地道里徒步快走了一個多小時,那雙懸在半空、源源不斷輸送靈力的手,竟然像生了根一樣,連極其微小的顫抖都不曾有過一絲。
蓁蓁費力地偏過頭,看著老人家那被燈光映照得更加溝壑縱橫的側臉,輕聲喚道。
“陳伯伯,您的身體……這麼高強度的輸靈,您歇一會吧,我能撐得住。”
“丫頭,少在這裡操你陳伯伯的閒心。”陳柏洵甚至連頭都沒有回,目光死死盯在自己那指引靈力的指尖上,語氣透著一股老一輩強者的傲氣。“我這把老朽的骨頭雖然不中用了,但底子還在。上次,在迷霧森林打蟲母的時候傷了一下心脈,但在家裡用各種極品藥草足足將養了兩個多月,早恢復利索了,甚至比以前還精神!倒是你——”
他終於捨得分出一縷視線,嚴厲地瞪了蓁蓁一眼。
“——傷成這副鬼樣子還敢硬撐?給我乖乖把嘴閉上,把那些力氣全咽回肚子裡,好好把氣血守在丹田,留著全給老夫用來護住孩子的心脈!”
聽到這毫不留情的訓斥,蓁蓁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嘴角,竟不可察覺地微微往上牽扯了一下。
她聽話地沒再開口,只是眼底湧起一抹深沉的感激。
在隊伍最後的幾十米開外,殿後的狼座和沈煦東兩人之間,始終如同隔著一層不可逾越的楚河漢界,保持著兩步不多不少的壓抑距離。
這兩個從見面開始就火藥味十足的男人,在撤退的這一路竟然默契地都沒有再說一句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