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室的空調嗡嗡作響，吹散了從場館帶回來的那點燥熱。門“哐當”一聲被推開，紀予舟幾乎是跳著進來的，聲音亮得能掀翻屋頂：“拿下！兄弟們！乾淨利落！”
他身後，遊思銘笑著走進來，順手帶上門，雖然沒小舟那麼外放，但眉梢眼角那點藏不住的輕鬆快意，比什麼都有說服力。俞碩和陶稚元跟著湧進來，訓練室本來就不算特別寬敞，瞬間就被一種熱烘烘的、贏了之後的興奮感填滿了。
“兩局！”俞碩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用力晃了晃，“一局都沒讓！看到沒？”他這話像是說給所有人聽，又像是特意說給某個不在場的人聽，眼神亮晶晶的，之前抽卡時那點強壓下去的憋悶，這會兒徹底被揚眉吐氣的爽快蓋了過去。
陶稚元沒說話，就是笑，嘴角咧得老大，露出一排白牙。他把自己摔進一張電競椅裡，藉著慣性轉了小半圈，椅子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他回想了一下，比劃著：“第二局那個龍坑，我那個大招，唰一下——”他手臂一揮，模仿著遊戲裡英雄的技能動作，“直接給他們前後排切開了，阿許哥他們衝進來，咔咔亂殺！”
“還得是你啊稚元！”紀予舟立刻接話，他這會兒正興奮，看誰都順眼，誇起來毫不吝嗇，“那一下時機抓得，絕了！”他邊說邊模仿著陶稚元剛才的動作，幅度更大，差點掄到旁邊的方一鳴。
方一鳴好脾氣地往後躲了躲，笑著點頭：“確實，那波打完，他們節奏就徹底亂了。”他語氣裡是實實在在的認可，目光掃過幾個弟弟，最後落在窗邊。
遊思銘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加入話題：“第一局也挺險的，要不是小舟最後那波靈性繞後，切掉了他們的核心輸出，我們前期那點劣勢還真不好扳。”他說話總是這樣，不緊不慢的，但每個字都落在點上，是大哥特有的那種沉穩的肯定。
紀予舟被思銘哥這麼一點名，更來勁了，立刻站直了，清清嗓子，開始現場重現：“當時我就看著小地圖，哎，我就發現他們那個誰，走位有點脫節了！我就想，機會來了呀！直接從藍區繞過去——”他一邊說一邊貓著腰在訓練室有限的空間裡走位，彷彿腳下就是野區的草叢，“他們肯定沒想到我從那個位置出來，技能全交前排了，我上去就是一套！直接帶走！”
他演得活靈活現，把當時那份驚險和果斷完全表現了出來。俞碩和陶稚元看得直樂，方一鳴也忍不住笑出聲。
訓練室裡一時間全是他們幾個的聲音，覆盤著剛才比賽的精彩瞬間，語氣裡是卸下壓力後的輕快和贏下比賽的實實在在的高興。那股勁兒，和之前在演播廳裡被迫說著“不在乎”、“沒關係”時的壓抑氛圍，截然不同。
“戰術核心是……”一直沒參與熱烈討論的戚許，此刻才淡淡開口。
他不知何時已經坐在了靠窗邊的一張單人沙發上，微微垂著眼簾看著自己的手機螢幕，指尖無意識在邊緣滑動著。聽到紀予舟的模仿和陶稚元的總結，他才抬起頭，視線越過鬧騰的幾人，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笑聲：“其實就兩個字。”
訓練室裡突然靜了一瞬，連轉椅的陶稚元都停了下來，四雙眼睛齊刷刷看向他。窗外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打在他半張臉上，勾勒出清晰的側影。
戚許放下手機，抬起頭迎向弟弟們的目光。那張依舊沒什麼過多表情的臉上，唇角終於牽起了一個極其淺淡，卻如同破開堅冰的晨曦一般清晰的弧度。那不是一個被逗笑或者興奮的笑，是一種深埋在骨子裡的、在壓力或挑釁之後終於得以舒展的、帶著沉穩力量感的確定感。
窗外流金的陽光落在他清冷的下頜線邊沿，那裡不知何時早已鬆弛了下來。
他看著眼前終於能夠毫無顧忌笑著鬧著的隊友們，清晰而簡短地吐出那兩個字：
“還了。”
這簡單的兩個字，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瞬間在訓練室裡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對！”俞碩第一個響應，拳頭握緊了一下，像是把最後那點不爽也徹底捶散了，“就得這樣！正兒八經打贏了，比什麼都強。”
“讓他們搶，”陶稚元從電競椅上探出身子，笑嘻嘻地接話，“搶了卡又怎麼樣，還不是被我們按著打？”他語氣裡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贏了之後的臭屁和小得意，但並不惹人討厭。
紀予舟猛點頭，湊到戚許沙發邊上：“阿許哥你是沒看到，他們第二局後半段那個臉色……嘖。”他沒詳細描述，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遊思銘也笑了笑，把水杯放下：“贏了就行。”他這話是對所有人說的，目光卻和戚許的對了一下，兩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太多，大家都懂。這場勝利，意義遠不止於一場普通比賽的輸贏。
方一鳴拿起手機晃了晃：“我剛好像看到小晃發訊息了，估計守著直播呢。”他頓了頓，笑著補充，“我猜他這會兒肯定在那邊蹦呢。”
“那必須的，”紀予舟立刻掏出自己手機，“我得趕緊看看他又說啥了！別又憋不住出去開炮了……”他一邊嘀咕一邊手指飛快地劃拉著螢幕。
訓練室裡的氣氛重新活躍起來，比剛才更多了幾分徹底的放鬆和親暱。贏比賽的高興還在，但“還了”這兩個字，像是一下子給之前所有的憋屈畫上了一個格外解氣的句號。
戚許看著他們鬧，那個極淡的笑容還停留在嘴角。他重新拿起手機，螢幕亮起，似乎是一條新訊息進來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指尖在螢幕上點了兩下，大概是回了什麼。
陽光暖融融地鋪灑進來，空氣裡細微的塵埃在光柱中輕輕浮動。空調依舊運作著，發出穩定的低鳴。一切都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