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湖補充道:“而且軍督看得很緊,每天都會親自巡查,沒有他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私自離開城門範圍。”
於大柱眉頭緊鎖:“這麼說來,硬逃確實行不通。那贖買的事,你們覺得怎麼樣?用稀罕物件打點軍督,把你們贖出來。”
“贖買?” 陳大湖愣了愣,“門侯位高權重,尋常物件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而且我們是被抓來充軍的,不是罪犯,贖買的名目也不好找。”
“我有琉璃鏡。” 於甜杏說道,“巴掌大的,比銅鏡清楚百倍,算是稀世珍寶。來歷也想好了,就說是大湖阿耶當年剿匪繳獲的,應該能打動軍督。”
陳大湖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琉璃鏡確實是稀罕物,但門侯貪得無厭,未必會滿足於這一件。而且就算贖買成功,我們三個人一起離開,肯定會引起守軍懷疑,說不定會派兵追殺。”
“這倒是個問題。” 於大柱沉吟道,“要不分批次贖買?先贖出一個,再想辦法贖另外兩個。”
“不行!” 陳大湖立刻反對,語氣堅決,“分批次贖買絕對不行。先被贖走的人容易成為靶子,而且剩下的人會被伍長重點看管,軍督也會趁機加價,把我們當肥羊宰。我們根本沒有那麼多值錢物件,到最後可能一個都救不出來。”
眾人陷入沉默,夜色裡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老槐樹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長,像一道道沉重的枷鎖,壓在每個人心頭。
陳忠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沉寂:“其實這事也簡單,我們不用繞彎子,說實話就行。”
“說實話?” 於甜杏眼睛一亮,連忙追問,“怎麼說實話?”
“我們就明說,我們是陳氏塢堡的親朋,如今塢堡遭難,只想贖回自家親人,讓他們能南下尋條活路。”
陳忠說道,“開始的時候,我們別把琉璃鏡這張底牌亮出來,先試著用粗糧和少量白酒打點絡腮鬍軍官,探探他的口氣,看看軍督的底線在哪裡。如果他們嫌東西少,我們再慢慢加碼,最後再拿出琉璃鏡,一舉打動他們。”
陳大湖低頭思索片刻,重重點頭:“這個法子可行!先探口風,再慢慢加碼,既不會顯得我們我們的家底薄,也能摸清他們的胃口,避免被漫天要價。”
田二牛也跟著附和:“是啊,這樣穩妥得多。我們先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再做打算。”
陳大湖和田二牛對視一眼,兩人眼裡都閃過一絲猶豫,隨即陳大湖像是下定了決心,開口道:“大嫂,於阿耶,忠哥,還有件事想求你們。我們想多救一個人,一起帶走。”
於甜杏愣了愣,連忙問道:“我們塢堡還有人和你們一起被抓來這裡了?”
石頭也一臉疑惑:“是誰?我怎麼不知道?這些日子換崗,也沒見到其他塢堡的舊部啊。”
“不是咱們塢堡的部曲,是族長家的奇少爺。” 陳大湖解釋道,“他是八老爺從外面帶回來的兒子,在族裡一直不受待見,沒人管教,小時候常和長田、陳賓他們這些部曲家的小子一起玩耍,性子還算憨厚。”
他頓了頓,回憶起被抓的經過,語氣帶著幾分感慨:“當時隊伍被流民衝散,我和奇少爺正好湊到一起,一路靠著他偷偷藏的一小袋粟米才活下來。逃到汝南城時,我們倆一起被抓,分配到東門守城門,後來才遇到二牛。換崗時看到石頭,本想找機會聯絡,可守軍看得太緊,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田二牛補充道:“奇少爺今年才十一歲,年紀小,沒力氣守城,就在隊裡打雜,燒火、挑水、縫補衣物,什麼都幹。可三天前,城外流民鬧事,他被流民用木棍砸破腦袋,一直髮高燒,傷口也化膿了。伍長嫌他礙事,直接把他從營房裡拖出去,扔在城外一處塌掉的祠堂裡,不管不顧。這幾天都是我和大湖趁著換崗的間隙,偷偷給他送點水和乾糧,再給他吃了大湖身上的藥,才勉強吊著一口氣。”
“奇少爺?” 於甜杏心裡一揪,這孩子她熟得很。
在塢堡時,奇少爺總跟在陳長田、陳賓身後,性子怯生生的,卻格外懂事,部曲家的孩子都願意帶著他玩。
如今聽聞他落得這般境地,語氣裡滿是心疼,“傷口化膿還發高燒,沒人好好照料,確實兇險。”
陳大湖臉上滿是懇求,語氣近乎哀求:“大嫂,我給他服了你之前給我的消炎藥,可傷口遲遲不能癒合,燒也退得不徹底,夜裡還總說胡話。我們實在不忍心丟下他,他在族裡就孤苦伶仃,八老爺對他不管不問,如今落得這般境地,我們要是不帶他走,他肯定活不成。求求你們,帶上他吧,路上我們會好好照顧他,輪流揹著他走,絕不會讓他拖累大家。”
田二牛也跟著幫腔,憨厚的臉上滿是懇切:“是啊,甜杏嫂子,奇少爺雖然年紀小,但特別懂事。平時在隊裡,挑水、燒火、縫補衣裳,什麼活都肯幹,從不抱怨。路上他能自己走路,累了我們揹著,絕不會耽誤趕路。”
石頭看著兩人真切的眼神,也開口說道:“忠哥,於阿耶,甜杏嫂子,就帶上奇少爺吧。他也是陳氏塢堡出來的,說到底也是一家人。而且多一個人多一份力,等他病好了,也能幫著做點力所能及的活,照看照看孩子、拾拾柴火,總比把他扔在破祠堂裡等死強。”
於大柱看向於甜杏,眼神里帶著詢問。
贖買陳大湖、田二牛、石頭三個人,已經要耗費不少物資,如今再多一個病弱的孩子,無疑會增加難度。軍督本就貪得無厭,說不定會趁機抬價,甚至直接拒絕贖買,到時候反而可能連這三個人都救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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