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 於大柱察覺到陳忠的異樣,連忙停下腳步,指尖下意識按在腰間的消防斧上,低聲問道。
陳忠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眼神死死鎖在不遠處那個守城士兵的背影上,滿是難以置信:“那個士兵…… 是石頭!我們塢堡的石頭!”
“石頭?哪個石頭?” 於大柱皺起眉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那士兵穿著灰黑色破舊軍服,身材高大,後背微微有些駝,正握著長矛呵斥流民,實在看不出熟悉的模樣。
“是跟著大房少爺的部曲石頭!” 陳忠激動地往前湊了半步,又連忙壓低聲音,生怕被旁人聽見,“他以前和我一起守過塢堡,我絕不會認錯!他後背有塊月牙形的疤,是當年和流民打鬥時留下的,你看 ——”
話音剛落,那士兵恰好轉身驅趕一個試圖靠近城門的老流民,後背的軍服被扯破一道口子,一塊清晰的月牙形疤痕暴露在陽光下,邊緣還帶著當年癒合後的褶皺,與陳忠說的分毫不差。
“真的是他!” 陳長地眼睛瞬間亮了,小聲驚呼,“他怎麼會在這裡?小叔、二牛叔他們會不會也在?不是說跟著少爺小姐南下了嗎?怎麼會成了汝南的守城士兵?”
他想起陳大湖出發前拍著他肩膀的叮囑,想起田二牛憨厚的笑臉,心裡又急又盼,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問問清楚。
陳忠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複雜:“不清楚。但他既然在這裡,說不定塢堡那些跟著少爺小姐南下的部曲,有不少都被抓來充軍了。”
他當年是陳氏塢堡的部曲隊長,最清楚那些兄弟的脾性,若是自願,絕不會丟下家人留在汝南當兵。
於大柱心裡一沉,伸手拉了拉陳忠的胳膊,語氣凝重:“先別聲張。現在亂世,人心難測,我們不知道他現在是什麼心思 —— 是真心投靠了汝南守軍,還是被迫充軍?會不會已經忘了塢堡的情分?先找地方安頓下來,再想辦法聯絡他,別貿然上前,免得暴露我們的行蹤,反而引來麻煩。”
陳忠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盪,緩緩點頭。
他知道於大柱說得對,如今世事難料,當年一起喝酒吃肉、並肩守城的同袍,在亂世的磋磨下,未必還能像以前那樣互相信任。
萬一石頭早已投靠守軍,或是被人盯梢,他們貿然相認,不僅問不出訊息,反而可能把自己置於險境。
四人順著人流走進城裡,才發現汝南作為郡治,果然比沿途的村落和縣城繁華得多。
青石板鋪就的主街雖有磨損,卻依舊平整,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糧鋪、藥鋪、鐵匠鋪一應俱全,門口掛著各色幌子,在風裡輕輕晃動。
只是這份繁華之下,處處透著壓抑的惶恐。
街道上的行人大多神色匆匆,腳步飛快,臉上帶著戒備,鮮少有人駐足交談。
偶爾有穿著錦緞衣衫的大戶人家子弟走過,身邊必然跟著四五個手持棍棒的僕役,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像是在防備什麼。
路邊的攤販也個個心不在焉,時不時抬頭望向城門方向,顯然也在擔憂流民和戰亂的威脅。
“先去租個院落落腳,也安全些。” 於大柱掃視著街道兩側,目光落在一處掛著 “房屋出租” 木牌的小院前,“這裡看著僻靜,應該合適。”
小院位於兩條街巷的拐角,木門緊閉,院牆雖不高,卻很規整,門口沒有流民聚集,看著比其他地方清淨。
於大柱走上前輕輕敲門,片刻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開啟門,上下打量著他們,眼神里滿是警惕:“你們是何人?要做什麼?”
“老丈,我們是從潁川逃難來的,想租個院子暫住幾日,找親戚落腳。” 於大柱語氣恭敬,從懷裡掏出一小把粟米遞過去,“這點薄禮,還請老丈笑納,租金我們按日給,絕不拖欠。”
老者掂了掂粟米的分量,又看了看四人的模樣 —— 於大柱沉穩,陳忠雖面色蒼白卻透著一股正氣,陳長地和陳定雖年少卻不吵鬧,不像是惹事的流民,便鬆了口氣:“院子裡有三間空屋,還有一口井,租金一日半升粟米,你們要是願意,就進來吧。記住,晚上不準外出,不準惹事,城裡最近不太平。”
“多謝老丈!” 於大柱連忙道謝,帶著眾人走進院子。小院不大,卻收拾得乾淨,西側三間空屋雖簡陋,卻有木板床和破舊的桌椅,牆角還有個小小的柴房,正好用來堆放行囊和武器。
老者交代完注意事項便回了正屋,院子裡只剩下他們四人。
陳長地和陳定連忙去收拾屋子,把帶來的橡膠墊鋪在木板床上,又將行囊和武器歸置到柴房,於大柱和陳忠則坐在門檻上,繼續商議後續的打算。
“我想晚上去找找石頭。” 陳忠望著院門外的方向,眼神里帶著幾分堅定,“問問他到底是怎麼回事,還有那些和荀家一起南下的部曲的訊息,大湖、二牛他們是不是也在這裡。” 他心裡記掛著昔日的兄弟,更記掛著陳大湖,那是陳李氏僅剩的兒子,若是有訊息,也好讓陳李氏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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