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地，就看到了東門哨卡，幾個士兵正靠在哨卡的土牆旁休息，有的斜倚著長矛打盹，有的低聲閒聊，絡腮鬍軍官正站在哨卡中央，手裡把玩著一個玉佩，應該是之前流民或百姓孝敬的，臉上帶著幾分不耐煩，時不時呵斥幾句偷懶計程車兵。
陳忠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肩上的袋子，放慢腳步，裝作路過哨卡、想要進城的流民模樣，慢慢靠近。剛走到離哨卡不遠的地方，就被一個士兵攔住了：“站住！幹什麼的？要進城還是出城？”
“這位軍爺，我是來找人的。” 陳忠停下腳步，臉上露出謙卑的笑容，語氣恭敬卻不失分寸 “我找那邊哪位軍爺，就是那位絡腮鬍軍爺，有要事相求。”
士兵上下打量著他，見他穿著破舊，肩上扛著袋子，手裡還拎著酒壺，左臂空蕩蕩的，眼裡閃過一絲輕蔑，卻也沒過多刁難，指了指絡腮鬍軍官：“喏，那就是我們隊正，你自己過去說吧，要是敢搗亂，仔細你的皮！”
“謝謝軍爺，謝謝軍爺。” 陳忠連忙道謝，提著東西，快步走到絡腮鬍軍官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既不卑微到失了骨氣，也不過分張揚，恰好符合一個 “有求於人卻不失體面” 的同鄉身份：“軍爺，小人陳忠，上次我們在北門見過，有事想求您幫忙。”
絡腮鬍軍官停下把玩玉佩的手，斜睨著他，眼神里滿是審視：“你是誰？找我有什麼事？我可告訴你，別想耍什麼花樣，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軍爺息怒，小人不敢耍花樣。” 陳忠連忙說道，把肩上的粗布袋子放在地上，又把手裡的陶製酒壺遞過去，語氣誠懇，“小人是陳氏塢堡來的，家裡有幾個兄弟也在這裡守城門，，想託軍爺多照看一二。這是小人家裡省吃儉用攢下的一點粗糧，還有一壺自家釀的薄酒，不成敬意，還請軍爺笑納。”
他刻意提起 “陳氏塢堡”，既點明瞭與陳大湖等人的關聯，又藉著塢堡的名頭抬高了幾分身份 —— 畢竟陳氏在潁川是大族，哪怕如今塢堡破了，餘威仍在，不至於讓對方太過輕視。
絡腮鬍軍官的目光落在粗布袋子上，又看了看遞過來的酒壺，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
他接過酒壺，拔開木塞，湊到鼻子前聞了聞，濃郁的酒香瞬間飄了出來，比他平日裡喝的濁酒烈多了，眼睛瞬間亮了亮：“你倒是懂事。你那幾個兄弟是誰？在哪個隊？”
“回軍爺，是陳大湖、田二牛和石頭，陳大湖、田二牛分到東門，石頭分到北門，想來是在軍爺您的管轄之下。”
陳忠連忙說道，語氣愈發恭敬，卻依舊保持著分寸，“他們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不懂軍中規矩，若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軍爺多擔待。小人也沒別的要求，只求軍爺平日裡多照看一下，別讓他們受太多罪。”
他刻意強調 “老實本分”，暗示幾人不會給對方添麻煩，降低絡腮鬍的戒心。
絡腮鬍軍官掂了掂手裡的酒壺，又踢了踢地上的粗布袋子，感受著裡面的分量，臉上的神色緩和了些：“原來是他們三個。倒是還算安分，沒惹什麼亂子。不過，照看人可不是白照看的，你也知道，這軍中規矩多，我手下這麼多弟兄，總不能白為你費心。”
陳忠心裡一喜，知道有戲，當年跟著族長辦事，他最懂這種人的心思，先拿好處，再談條件。
他連忙說道：“軍爺的難處小人明白。只要軍爺肯幫忙，日後小人定然還有重謝。只是小人如今剛逃出來，實在拿不出太多東西，這點心意，還請軍爺先收下，權當是小人的一點心意。”
絡腮鬍軍官沉吟片刻，把酒壺遞給身邊的一個士兵，又指了指地上的粗布袋子：“把東西拿進去。”
士兵連忙應下，拎起袋子走進哨卡的小屋。
絡腮鬍軍官這才看向陳忠，語氣帶著幾分玩味：“你倒是個重情義的。不過，你那幾個兄弟，可不是單單照看就能安穩的。如今軍中實行連坐，他們隊裡要是有人出了差錯，他們也得跟著受罰。而且，軍督大人每天都會親自巡查，管得嚴得很，我可不敢輕易徇私。”
陳忠心裡一動，知道該切入正題了，他微微躬身，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卻又不失沉穩：“軍爺說得是。只是小人實在放心不下他們，畢竟是一個塢堡的兄弟，軍爺見多識廣，小人斗膽問一句，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他們歸家？小人知道一些規矩的，我們這樣的人家家底薄，但沒法子家中老人都盼著。”
他刻意表現得 “不懂規矩”，把 “贖買” 換成 “付出代價”，既符合流民的身份，又不會顯得太過刻意，避免引起對方懷疑。
絡腮鬍軍官眼睛一眯，盯著陳忠，像是要看透他的心思。
他看得出來，陳忠雖然穿著破舊、少了一條胳膊，卻不像普通流民那樣怯懦，說話有條有理，眼神沉穩，不像是拿不出重謝的人。
要是能促成這事，不僅能從陳忠這裡得到好處，說不定還能在軍督面前邀功，一舉兩得。
他沉默了片刻，說道：“歸家？你知道這是什麼罪名嗎？逃兵可是要殺頭的，還要連坐全隊！你倒是敢想。不過…… 念著你們骨肉親情，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陳忠心裡一緊，連忙追問：“還請軍爺指點迷津，小人感激不盡！”
“法子倒是有一個，就是難度不小。” 絡腮鬍軍官故意賣關子，“軍中倒是有贖買的規矩，就像百姓抵徭役那樣，拿值錢的東西換自由身。但這可不是小事，我做不了主，得門侯大人點頭才行。門侯大人位高權重，眼光也高，你們這些粗糧、米酒我可開不了口。”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 陳忠連忙說道，語氣愈發誠懇，“只要軍爺肯幫忙牽線，引薦小人見一見門侯大人。事成之後，小人定然不會忘了軍爺的大恩，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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