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縱馬繞莊,弓弦響處,一支支裹著勒令的箭矢,釘在莊門或牆頭。
內容冰冷刺骨:“擎天柱李將軍借糧!半日之內,糧秣牲畜齊備開莊獻納!若敢違抗堡破之日,雞犬無遺,全族夷滅!”
懾於那明晃晃的馬刀,賊人勢大難制,多數莊堡選擇了屈辱地低頭。
緊閉的莊門緩緩開啟,一袋袋糧食、一筐筐雜豆、甚至被牽出的豬羊,在莊主絕望的目光中被抬走。
馬隊拿了東西,記下數目呼嘯而去,留下身後一片死寂和刻骨的怨恨。
然而,總有不信邪的硬骨頭。
息縣東南,周家寨。 此寨依山而建,牆高壕深。
寨主周老財是本地一霸,仗著寨牆堅固,養著二百十號悍勇家丁,更隱隱聽聞闖軍主力在圍攻汝寧府,對這支打著陌生旗號的“流寇”嗤之以鼻。
面對馬隊射入的最後通牒,他不僅命家丁朝寨外亂箭齊發,更親自登上牆頭,破口大罵:“一幫外地來的臭要飯!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爺爺的寨子,就算是闖王他老人家來了,也得客客氣氣!滾!”
訊息傳回中軍,李嗣炎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好,正愁新炮手練得不夠,就用這硬寨子磨磨炮,見見血。”
大軍壓境,肅殺之氣籠罩周家寨,三門從歸德城頭費力拆下、一路由健騾拖拽而來的佛郎機炮,被推到陣前。
炮身黝黑,長約六尺(約1.9米),炮口碗口粗細,屬於中型子母銃,射程可達三百步(約450米),在野戰中威力平平,但對付這等塢寨土牆卻是大殺器。
炮手是路上收攏的明軍潰兵炮手,和幾個膽大心細的匠營學徒。
沿途“借糧”時的小規模炮擊,已讓他們初步掌握了裝填發射的節奏,雖談不上精準,但把炮彈砸到寨牆上已無問題。
“裝填!實心彈!目標——正門左側牆段!”炮隊頭目嘶聲下令。
轟!轟!轟!
三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撕裂了山野的寂靜!炮口噴出數尺長的烈焰和濃煙,沉重的鐵球帶著死亡的尖嘯,狠狠砸在周家寨厚實的夯土包磚牆上!
磚石混合著泥土如雨點般崩落,雖未立刻洞穿,但巨大的震動和恐怖的破壞力,瞬間讓牆頭的守軍鬼哭狼嚎。
周老財的叫罵聲戛然而止,臉色煞白。
“校正!再放!”
炮彈一發接一發,如同重錘般持續轟擊著同一段牆體。
泥土簌簌落下,裂縫肉眼可見地蔓延開來,守軍的箭矢和零星的礌石反擊,在炮火的絕對壓制下顯得蒼白無力。
五輪炮擊過後,那段寨牆已如被巨獸啃噬過一般,豁開一個搖搖欲墜的缺口。
李嗣炎面無表情,聲音不高卻傳遍陣前:“騾營丁壯!填壕!架梯!先登者,賞糧一斗,擢入雲字營!畏縮不前者——斬!”
這命令如同點燃了火藥桶!騾營中那些被飢餓,絕望折磨得雙眼赤紅的青壯,爆發出野獸般的嘶吼!
為了那一斗活命的糧食,為了擺脫“騾營”地位,成為“戰兵”的那一絲渺茫希望,他們抓起一切可用的東西——
破門板、爛木板甚至同伴倒下的身軀,像潮水般瘋狂湧向寨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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