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白日里鳳陽縣衙的喧囂已然散去,留下一片寧靜。
原鳳陽知府衙門,如今已被徹底清理乾淨,作為皇帝臨時的駐蹕之所。
書房內燭火跳躍,映照著李嗣炎凝重的側臉,桌案鋪開的宣紙上墨跡淋漓,然而寫下的卻並非詩詞歌賦,也非兵法韜略,而是大唐如今要改善的弊政。
“開國三載,舊明積習未除,冗員、貪腐、怠政,地方尤甚需雷霆整頓,都察院耳目失靈,未能有效糾劾形同虛設。”
“如今外虜漸平,內患隱憂,需加強監管防微杜漸,國內目前銀錢混亂,私鑄盛行,鑄幣之權必收歸中央,統一幣制暢通商貿。”
“最後科舉雖有,然如劉忠厚之流尚能混跡,需革新選官廣開才路,速培幹吏以替庸劣。”
每寫下一行,李嗣炎眉頭便鎖緊一分,一個小小的鳳陽縣如同鏡子,照出了大唐帝國潛藏的諸多危機。
白日里那對父女的哭訴,林翠蓮的血淚控訴,劉忠厚的醜惡嘴臉,還有那牽扯出的科場舞弊大案……。
這一切都壓在他心頭,著實令人食不下咽,睡不安寢。
就在他擱下筆,望著跳躍的燭火出神時,門外傳來了輕柔的敲門聲。
“篤篤....陛下,是我。”只聽門外傳來張嫣的聲音,比平日裡更多了幾分溫婉。
“進來。”
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窈窕的身影,攜著淡雅香氣走了進來。
燭光下,張嫣顯然是精心整理過儀容。她換下了一日奔波略顯風塵的衣裳。
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軟羅長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杭綢比甲,裙裾曳地,行動間如流水般靜謐。
烏雲般的青絲並未盤成繁複宮髻,只是鬆鬆地挽了個髻,斜插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子,耳垂上綴著小小的珍珠耳璫,除此之外再無多餘飾物,卻越發襯得脖頸修長,肌膚瑩潤。
她手中提著一個精緻的雙層食盒,緩步來到皇帝身邊行禮。
“陛下忙碌了一日,晚膳又未曾用好,臣妾去廚下看了看,讓人備了些清淡的夜宵,陛下用一些,也好安神。”
說著,張嫣走到書案旁,將食盒輕輕放在一張空閒的小几上,將裡面的幾樣小菜,一碗粳米粥逐一取出。
菜色如她所說確實清淡,一碟清炒蘆蒿,一碟火腿拌筍尖,一碟小巧的水晶蝦餃,還有一壺溫著的桂花甜酒,碗筷擺放得整整齊齊。
“不是什麼珍饈,只是些清爽小菜,陛下好歹用些,墊墊腸胃。”她布好菜便側立一旁。
李嗣炎看著她忙碌的身影,白日里積攢的怒火似乎散去了些,嘆了口氣走到小几旁坐下。
拿起筷子夾了一箸蘆蒿,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味道清甜爽口..勾起了他的食慾。
“你也坐吧,陪朕說說話。”李嗣炎指了指旁邊的繡墩。
張嫣依言坐下,並未主動開口詢問,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李嗣炎喝了一口溫熱的桂花酒,看向書案上那寫滿弊端的宣紙,緩緩道:“朕今日……看到了很多,區區縣令便能無法無天至此。
這大唐的天下,看似疆域萬里,實則根基之下,不知還有多少這樣的蠹蟲在啃噬。”
“陛下勿憂,我聽人說治大國如烹小鮮,朝堂房尚書、龐尚書、張....還有那些為國征戰的將軍,都是您一手提拔的,大唐開國不過三載,陛下有的是時間慢慢調理。”
。杯一上敘再帝皇為,酒斟壺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