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側是副將楊祖、游擊謝永常、洪暄等主要水師將佐,皆按品級甲冑鮮明。
再稍後一些,才是聞訊趕來,奉命在此迎接的靖安軍指揮使龐青雲,及其主要屬官包括監軍張仙芝。
其身後更遠處,則是剛剛經歷大員島磨礪,奉命列隊展示“軍容”的靖安軍,倭兵主力方陣約三千餘人(總數九千),排成不甚整齊的佇列。
他們衣甲混雜,有人穿著破舊的陣羽織竹甲,有人已經換上了,黑色的唐軍制式裝備,新舊不一,手中武器也是打刀、長槍、弓箭乃至狼筅混雜。
吉野、與作、島崎、三村等人站在各自佇列前頭,望著那彷彿無窮無盡,源源不斷湧上岸的人馬、騾馬、大炮和堆積如山的物資,喉嚨不由自主地發乾。
織田義信站在佇列較前位置,沉默地注視著,那些新上岸的正規部隊士卒,面色大多黝黑粗糙,帶著長期操練剿匪作戰,留下的風霜痕跡。
但他們的眼神里,有一種靖安軍絕大多數人,所沒有的東西——那是一種自信,一種知道自己是帝國武力直接延伸的歸屬感。
以及面對外藩雜兵時,居高臨下的蔑視,而雙方的裝備對比更是刺眼耀目。
統一的赤色棉甲,內襯鐵片在動作時隱約可見,制式的紅纓八瓣鐵盔、肩背的“定業一型”燧發槍,腰間掛著火藥壺,彆著銃刺刀鞘制式統一。
就連他們涉水登岸時互相拉扯、傳遞物品、整隊報數的動作,都顯得那麼訓練有素。
隨著更多小船靠岸,一些用油布遮蓋的沉重物件被卸下。
油布掀開,露出的是一門門輕型或中型火炮,不同於水師戰艦上巨大的側舷炮,這些炮安裝在帶輪子的車架上,炮管更顯修長。
較小的那種炮身靈巧,只需兩匹騾馬便能輕鬆拖動,較大的則體型威猛,需四匹健騾。
一種無形的壓力隨著這支唐軍登陸,瞬間壓在每一個靖安軍士卒的心頭。
他們此前在島上與生番的血戰、獲得的賞銀、購置的保命裝備,在這支真正的帝國正兵面前,似乎突然變得有些…微不足道,甚至是可笑。
吉野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盯著遠處一門正被騾馬,輕鬆拖上灘頭的“定業一式”輕炮,低聲對身旁的島崎說:“看那個…兩匹馬就能拉著跑。
在島上這樣一門炮,能轟塌半座寨牆,他們到底帶了多少來?”
島崎抱著胳膊,臉上是慣有的嘲諷,他沒有看炮,反而盯著一名年輕哨官,冷冷開口:“多少門炮不重要,你看那人比你還年輕,但他下令時,五十個人動作齊得像一個人。
我們在島上拼命,以為掙的是武勇,是悍不畏死,但上官管我等叫‘耗材’,能按口令進退,聽金鼓辨陣,才算‘兵’。”
後半截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而這話像根冰錐,刺痛了幾人神經。
這時,織田義信的聲音從前面傳來,讓竊竊私語瞬間停止。
“你們有的在看武器,有的在看陣型?”
他依然望著前方,背影挺直,輪廓在逆光中顯得冷硬:“但那都是表面的東西,他們從孩童時,讀的就是同樣的書,遵的是同樣的禮。
農夫種出的糧食,工匠打出的刀槍,商人運來的物資,最終都匯流向一個地方——軍隊。
整個大唐帝國就是一具龐大機器,我們眼前看到的只是爪牙。”
他轉回頭,目光似乎穿越了喧鬧的灘頭,投向了更遙遠的北方。
“我們呢?關東打關西,薩摩笑長州,將軍防備大名,武士輕賤農夫……力量在內鬥中耗散,精神在狹島上萎縮。”
說到這,他的手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的刀柄,語氣痛苦:“這不是換一身盔甲,學他們的陣法就能彌補的,我們需要日本擁有自己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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