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送父皇。”
李嗣炎轉身,向暖閣後方的寢殿走去,李承業垂首恭立,直到父皇的身影消失在屏風後,才緩緩直起身。
他立刻回到自己的小几後,卻不再批閱奏章。
目光快速掃了一眼殿門方向,見當值太監垂手侍立在門邊,眼觀鼻鼻觀心。
他稍稍側身,以極低的聲音喚道:“吳安。”
一直靜立在大殿角落的中年太監,無聲上前,彎腰附耳:“殿下。”
李承業低聲快速吩咐:“你立刻悄悄去一趟慈寧宮,面見我母后,就說……二弟三弟闖了點禍,惹了父皇動怒,怕是少不了一頓皮肉之苦。
請母后…酌情看看,或許能緩頰一二,記住,悄悄去莫要聲張。”
太監吳安是李承業,自幼貼身伺候的心腹,他早已熟知主子愛護手足,聞言毫不驚訝,只低低應了一聲:“奴才明白。”
旋即轉身,若無其事地走向殿門,對當值太監點了點頭,自然然地走了出去。
乾清宮外陽光正好。吳安沿著宮道不急不慢地走著,拐過一道彎,確定身後無人特別注意,腳步立刻加快,朝著慈寧宮方向疾行而去。
他卻不知,就在他離開乾清宮範圍不久,另一名看似在灑掃庭院的粗使太監,也放下了手中的掃帚,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宮牆拐角。
約莫一刻鐘後,西暖閣後殿,李嗣炎站在窗前,望著庭院中的一株老松。
司禮監掌印太監、兼管內官監事的黃錦,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侍立在身後不遠,如殿內一道溫順的影子。
“陛下。”黃錦微微躬身。
“老奴方才得著外頭遞進來的話兒,大殿下身邊的吳安,已往慈寧宮方向去了。”
李嗣炎“嗯”了一聲,臉上並無意外之色,倒是嘴角似是有笑意,“這孩子…倒是有點長兄的樣子了,知道護著弟弟,也知道搬救兵,心思還算縝密。”
黃錦垂手侍立,臉上帶著慣有的微笑,並不多言。
“皇后那邊,讓她知道也好,竹鞭柳條,打是要打的,讓她心疼一會兒,再去求情,朕‘勉強’準了,剩下的也就免了。
閉門抄書,思過,一樣不能少。”李嗣炎淡淡道。
“老奴明白。皇后娘娘最是慈心,怕是已經得了信,正急著呢。”黃錦溫聲應道。
“還有,那個死了的倭人,什麼來歷?羅網衛那邊,可查清楚了?區區一個棋手,敢在金陵如此放肆?”
黃錦從容回稟:“回皇爺的話,外頭遞進來的訊息說,羅網衛已初步查證,那伊勢清玄確係東瀛圍棋世家子弟,其家族與長州藩往來甚密。
長州藩近年來頗有些不安分,暗中與荷蘭人有些勾連,似在搗鼓火器之事。
此番這伊勢清玄來京,除了爭那棋道虛名,怕也存了幾分試探窺探的心思,其人口出狂言,或許正與此等不知天高地厚的念頭有關。”
李嗣炎眼中冷光一閃:“跳樑小醜,沐猴而冠,告訴鴻臚寺,擬一道措辭嚴厲的照會發給日本幕府,讓他們好好管束藩屬,若再有不敬之事,莫怪朕不留情面。
再傳水師提督,明日遞牌子覲見,長崎那邊的‘協餉’,該加一加了,至於荷蘭人……看來是朕這幾年太給他們臉面了。”
“老奴遵旨,即刻去辦。”黃錦躬身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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