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青雲勒馬一處緩坡,單筒望遠鏡的銅管貼著眼窩,緩緩掃過前方開闊地。
這裡是鳥羽——延歷年間坂上田村麻呂,徵蝦夷屯兵處,保元之亂中源平爭鋒的戰場,百餘年前更是決定天下歸屬的“鳥羽伏見”古戰場。
如今,幾條冰封的河渠,如僵死的巨蛇蜿蜒其間,遠處的醍醐山,在晨霧中露出黛色輪廓。
“靖安侯。”監軍張仙芝策馬上前,羊皮地圖在寒風中簌簌作響。
“羅網衛寅時密報,島津光久已將西國聯軍主力,盡數集結於此,薩摩本隊五千、長州殘部三千、土佐藩兩千、肥前藩一千五百。
另有播磨、丹波等七藩聯軍約四千,合計精銳一萬五千五百。”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此外,島津強徵京都及近江、山城十五歲以上町民、僧兵、浪人,編為‘玉碎義勇隊’,約兩萬二千人。
總兵力逼近三萬八千。”
龐青雲放下望遠鏡,白汽從口鼻間逸出:“哼,一群土雞瓦狗,他們裝備配給如何?”
“薩摩、長州精銳八千人配有火繩槍,其中長州藩三百挺為仿荷蘭制式,彈藥充足。
其餘各藩火繩槍約兩千挺,多為老舊制式。
聯軍攜火炮三十七門——十二磅炮六門、八磅炮十一門、其餘為三至六磅輕炮。”
張仙芝翻過一頁,繼續道:“義勇隊裝備……竹槍、薙刀、農具、棍棒,部分配發舊刀,島津將義勇隊全部置於前陣,顯然是存了消耗我軍彈藥,攪亂陣型之念。”
龐青雲冷笑:“三萬八千對一萬二千,紙面倒是好看。”
他望向己方陣地,靖安軍第二師團,已在晨霧中完全展開——三個步兵聯隊呈倒品字陣型,每個聯隊三個大隊,大隊下轄四個中隊。
士兵們正做最後檢查:定業貳式滑膛槍的燧石、刺刀卡榫、彈藥袋內的紙殼彈。
在步兵陣線後方三百步,炮兵陣地已構築完畢。
五十門野戰炮分三列排開:第一列十二門十二磅重炮,炮身黝黑,每門需八匹騾馬牽引。
第二列二十四門六磅輕炮,機動靈活,第三列十四門臼炮,曲射彈道專攻掩體後的目標。
這些雖是大唐武備庫,換裝下來的“二手貨”,但保養極佳,炮膛內的螺旋膛線,在油脂擦拭下泛著冷光。
每門炮備彈一百二十發——實心彈、鏈彈、霰彈、燃燒彈,分類碼放。
“傳令各聯隊,”龐青雲聲沉如鐵。
“按壬字三號預案展開,第一聯隊居前,第二、第三聯隊護兩翼,各大隊間隔五十步,中隊間隔二十步。
炮兵集中轟擊敵軍中軍本陣,待其陣型鬆動,步兵以大隊為單位,梯次推進。”
他掃視策馬圍攏的聯隊長、大隊長們:“本侯要你們記住三件事:保持陣型、保持輪射節奏、保持火力持續,誰擅自突進,本指揮使親自執軍法。”
“嗨!”
眾將校捶胸行禮,策馬各歸本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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