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七,拂曉。
雨停了,晨霧像一塊灰色的布,籠罩著德里城外的曠野。
龐耀祖勒住胯下的阿拉伯戰馬,馬蹄踩在溼漉漉的泥土裡,留下深深的蹄印。
三天急行軍,江戶師一萬一千人全員乘畜,八十八門火炮用四頭黃牛並聯拖拽,比預定時間早了,整整一個時辰抵達德里城下。
他手裡的千里鏡掃過城頭,迪勒爾汗的黑色將旗,還在南門樓上升著,垛口後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影,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師帥,各部已就位。”親兵策馬奔來,聲音洪亮。
“羅旅帥帶八千人在南門列陣,炮營全部展開;立花旅帥帶五百人,已繞至查哈爾門西側兩裡的樹林裡待命,就等賈格納特的訊號。”
龐耀祖放下千里鏡,指節敲著馬鞍,彷彿眼前不是一座帝國的首都,只是一座等著被拆毀的破房子。
“傳我令,炮營準備先給轟一個時辰,實心彈砸城牆中段,霰彈掃城頭守軍,臼炮轟城內預備隊集結點。
告訴立羅永浩炮聲一停,立刻強攻南門缺口,告訴立花宗茂,聽到三聲梆子響立刻衝進城,不要和散兵糾纏,立刻控制查哈爾門到紅堡的主幹道。”
命令一下,中軍傳令旗手揮動紅旗,炮陣活了過來。
織田信奈站在炮陣中央,手裡拿著炭筆在木板上,快速標註著射擊座標。
八十門火炮按照射程排成三列,四十門十二磅野戰炮在前,二十門六磅炮在中,十八門二十四磅炮和兩門十六磅臼炮在後。
炮手們熟練地裝填炮彈、壓實火藥、調整炮口,動作利落。
“各炮哨注意!”“第一輪齊射!放!”織田信奈厲聲下令,所有火炮第次怒吼,彷彿整個世界都在搖晃。
四十枚十二磅實心鐵彈拖著淡淡的煙痕,劃破晨霧,狠狠砸在三百年曆史的赭紅色石牆上。
轟隆——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接連響起,整段城牆劇烈搖晃,碎石飛濺如暴雨。
一個趴在垛口後的守軍,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被砸落的石頭碾成肉泥,另一個士兵被飛射的石片削掉腦袋,腦漿和鮮血噴了旁人一臉。
來自唐軍的火力投射,讓城頭上瞬間亂作一團,迪勒爾汗親臨一線,冒著橫飛的炮子大聲嘶吼:“趴下!都趴下!抱著頭!火炮停了再起來!”
他的話音剛落,第二輪齊射又至。
二十枚六磅霰彈在城頭上空炸開,無數鐵砂碎片像雨點般橫掃過道,守軍成片倒下哀嚎聲此起彼伏。
一個民夫被鐵砂打穿了肚子,腸子流了一地,他在地上翻滾著抓住身邊人的腿,哭著喊救命。
另一個則被密集的鐵砂打成漏血的篩子,如此恐怖的場景,嚇得周圍的民夫亡命奔逃。
“火炮!還擊!給我還擊!”迪勒爾汗一鞭子,抽在一個炮長的屁股上。
終於那年齡比一般人還大的十七門老炮,慢吞吞地調轉炮口點燃引信,只聽“轟”的一聲,一門三十年前的老火炮直接炸膛。
炮身裂成兩半,滾燙的鐵片四處飛濺,把周圍的五個炮手當場炸死,血肉呈放射狀粘在城牆上。
好在除了兩門炸膛外,其他火炮能夠正常發射,只是剛打沒幾炮就被城外唐軍集火,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十五門炮相繼啞火,連帶炮手也損失慘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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