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辰時,沃特敦的南門外,三千護衛軍列成整齊的行軍縱隊,硃紅色戰襖在深秋的晨光裡,連成一片流動的火海。
三十門各式野戰炮被馱馬拉著,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沉悶的軲轆聲。
整編後的河狸衛有兩百多青壯出征,其中大半被撒了出去當斥候,像一群靈巧的猿猴,鑽進了道路兩側的密林裡,消失不見。
他們是全軍的眼睛,探路、搜林、反伏擊,全靠這些在林子裡的當地土著。
自從河狸部合併了周邊三個小部落、整編為河狸衛之後,人手寬裕了許多,前後左右能撒出十幾裡遠,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
大軍開拔,一路向南。
深秋的北美荒野草木枯黃,踩上去沙沙作響,道路是剛修的簡易驛道,坑坑窪窪卻足以讓牛車和炮車通行。
越往南走人煙越稀少,偶爾能看到幾處廢棄的木屋,屋頂塌了一半,院子裡長滿了野草,聽說是唐人要打過來,早就拖家帶口逃了。
第一天傍晚,大軍抵達戴德姆。
這是馬薩諸塞南部的一個小鎮,總共百來戶人家鎮牆是木頭扎,矮得一抬腿就能跨過去,鎮門口站著十幾個民兵,拿著獵槍神色緊張。
雷武陽正要下令炮轟,李懷民擺手淡淡道:不用,派個人去說一聲,開城投降,既往不咎;敢抵抗,破城之後,男人充苦役,女人孩子遷去北邊。
傳令兵騎著馬過去,扯著嗓子喊了一遍,鎮牆上的民兵們面面相覷,沒半分鐘就有人把鎮門的木閂拔了,吱呀一聲大門敞開。
鎮長帶著幾個富戶,捧著戶籍羊皮卷和糧倉鑰匙,出了小鎮大門投降。
鄭嵩帶著人立刻接手,熟悉英語的書吏們拿著戶籍冊,挨家挨戶登記人口,倉大使封了糧倉和武庫,稅課大使貼出告示,告訴鎮上的居民,只要安分守己,該種地種地、該做生意做生意,唐人秋毫無犯。
當天下午,就有第一批移民被安置了進來,每戶分三十畝地、一頭牛,種子和農具由藩府統一發放。
李懷民在鎮子裡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大軍繼續南下,戴德姆只留了一個小旗士卒駐守。
南下唐軍就這麼一路往南,勢如破竹。
米德爾塞克斯望風而降,連抵抗的樣子都沒做,倫瑟姆據點的民兵試圖據守,被雷武陽帶了一隊戰兵,不到半個時辰就破了寨門。
死了十幾個帶頭的人,剩下的全都繳械投降,還有幾個連名字都沒有的小定居點,早就人去樓空和沒收割的莊稼。
推進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李懷民騎在馬上,看著兩側飛速後退的樹林和田野,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他知道英夷的民兵弱,可沒想到弱成這個樣子——這些殖民地的小鎮,根本就沒有像樣的防禦,軍隊都是臨時湊的農民。
雖然他們手裡有火器,但還是老式的火繩槍,有的甚至還是鳥銃,跟秦軍的燧發槍比起來差了整整一代。
雷武陽倒是見怪不怪,他跟在秦王馬側解釋道:殿下,這些英夷的民兵,也就欺負欺負印第安人,真遇上正經軍隊,根本不堪一擊。
嘿嘿.....咱們都是跟著殿下滅日本,徵南洋,伐莫臥兒,打他們跟打孫子似的。
李懷民笑了笑沒當真,這才只是開始,越往南離弗吉尼亞越近,抵抗就會越強。
現在打的都是南邊的小鎮,全是些沒兵沒炮的軟柿子,等真打到弗吉尼亞境內,恐怕會才遇上麻煩。
大軍隊伍後面,五百馬薩諸塞團練可就沒那麼規矩了,秦軍在前面打仗,他們跟在後面撿便宜,進了鎮子就往商鋪和富戶家裡鑽,能拿的拿、能搶的搶,猶如蝗蟲過境。
有幾次鄭嵩的人過去管,他們還不服氣,說我們是來幫忙打仗的,拿點戰利品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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