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盡春歸,大西洋海面的寒風漸漸褪去,航路解凍,萬里滄波之上,帆影日漸稠密。
較之去年一年,僅兩三批遠洋船隊扎堆靠岸的窘迫,秦藩穩固北美海岸根基後的第二個年頭,海路運力徹底放開。
官漕鉅艦、海匯堂商船輪番橫渡重洋,逐月抵港,源源不斷的中原百姓、糧草軍械、耕具種子傾瀉而至。
整片北美東海岸的格局,自開春伊始,便悄然迎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勢洗牌。
詹姆斯敦藩府議事廳堂,暖意融融。
李懷民身前大案鋪展著,全新勘繪的北美東岸全域輿圖,東起沿海港埠,西至阿巴拉契亞山脈淺山地帶,山河疆界、部落分佈、殖民據點,標註得一清二楚。
鄭嵩手持厚重戶籍臺賬與海運清單,出列稟奏,聲線沉穩:“殿下,本年開春至今,海路無一日斷絕。
每月抵港移民多則四千,少則三千,逐月不絕,預估全年新增中原民口,可達四萬兩千之數,跨海運來的耕牛、犁具、糧種、火藥軍械,盡數足額入庫,庫存充裕,足以支撐整年拓土征戰。”
李懷民目光落於輿圖沿海一帶,沉聲開口:
“四萬生民不是數字,人落地,田落地,疆土方能落地,新移民安置、屯區分劃、口糧配給,你這邊務必統籌穩妥。”
“下官已盡數規制妥當,所有新抵百姓,半數留駐沿海城鎮務工定居,穩固市面民生;
半數分批西遷,入駐河谷熟地,開荒墾田、修築新堡。移民水土適配、戶籍編保層層落實,無一疏漏。”
談及新大陸的時疫,廳堂眾人神色皆有動容。
這片廣袤的大陸看似沃土無垠、草木繁盛,實則暗藏百年未絕的兇戾天災。
自歐洲殖民者踏足此地,商船便將天花、烈性流感攜至美洲,年年反覆肆虐。
世居此地的印第安各部世代隔絕在外,體內無半分抵禦疫病的抗體,每一次疫疾蔓延,皆是十室九空、村寨絕戶。
反觀跨海而來的中原唐人,自幼便普及牛痘接種之法,無論老幼皆有免疫庇護,縱使身處溼熱瘴地,也極少染病,更無大規模疫災爆發。
這也是秦藩能在新大陸,快速立足的一大優勢。
“土著族群日漸衰敗,根源不在於戰力高下,而在於疫病常年消耗。百年天災磨耗之下,部族早已元氣殘缺,縱使山林廣袤、族人悍勇,也難長久支撐。”
李懷民看向雷武陽,詢問全軍排布:“去年戰後整編,如今全軍戍守排程如何?”
雷武陽跨步出列,鐵甲微鳴,聲如洪鐘:“殿下,去年正規軍四千主力,本年擇優增補六百青壯,經集訓整編,如今正規精銳足額五千兩百人。
其中三千餘老兵皆是歷經多場血戰的百戰之師,可隨時調動野戰;餘下兩千新兵分派各城、各屯堡輪值駐守,一邊戍邊,一邊歷練,暫不投入深山鏖戰。”
李懷民微微頷首:“精銳不可耗於瑣碎纏鬥,新兵不宜急於強攻,如今根基剛固,穩進方為上策。”
君臣議事正酣,帳外腳步輕響,灰熊掀簾入廳。
歷經一整年的征戰與薰陶,昔日山林獵手的粗野之氣褪去大半,一身鞣皮戰甲整齊利落,腰間佩著藩府制式直刀,舉止恭謹有度,已是獨當一面的部族將領。
他上前半步躬身行禮,道出開春以來巡山探查的見聞:
“殿下,屬下開春以來帶人遍歷西山淺山百里林區。去年河谷大敗之後,波瓦坦本部殘部退守深山腹地,元氣大傷,一時無力東犯。
只是入春之後瘴氣滋生,深山諸多小部落再度暴發天花,不少村寨死傷過半,衣食無著,連日來不斷有部族長老走出山林,前往各處屯堡請求歸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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