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散後,喜帳之內紅燭高燃,暖意融融。
土行孫看著身著紅妝、溫婉動人的鄧嬋玉,滿心都是歡喜,再也沒了平日裡的跳脫,反倒有些侷促。
鄧嬋玉抬眸看向他,輕聲開口,褪去了沙場的剛烈,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情。
二人就此定下終身,從此夫妻同心,一同在西岐效力,一段因征戰結緣的情緣,終在西岐大營圓滿落幕,也讓鄧九公徹底安心,全心歸順周室。
夜色如墨,將西岐大營徹底籠罩,白日婚宴的喧囂散盡,只剩巡營將士的腳步聲在寂靜中漸行漸遠。
營帳內燭火搖曳,昏黃光影映得滿室寂寥,黃飛虎獨坐案前,指尖攥著半盞冷酒。
酒意早已被深夜的寒風吹散,只剩滿心翻湧的複雜心緒,沉甸甸壓在胸口。
他緩緩抬眼,透過營帳縫隙,望向殷商都城朝歌的方向,那片漆黑天幕之下,是他世代效忠的家國,是他曾拼死守護的社稷江山。
可如今,他留在西岐的這具分身,早已步步為營,徹底融入西岐陣營,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皆是全心全意倒向姬周,從無半分破綻。
燃燈道人、闡教眾仙、姜子牙乃至西岐上下文武,無一人察覺他心底暗藏的隱秘,皆將他視作棄暗投明的忠臣良將,信任有加,毫無防備。
可這份天衣無縫的偽裝,並未讓他有半分欣喜,反倒如鈍刀割心,陣陣發疼。
眼睜睜看著大商江山風雨飄搖,麾下精兵強將被西岐一點點拉攏。
姜子牙步步為營,以仁德為刃,以情義為鉤,將殷商的肱骨之臣逐一瓦解、收歸麾下,他身為殷商舊臣,滿心都是無力與酸楚。
尤其是白日里,土行孫與鄧嬋玉大婚,鑼鼓喧天、滿營慶賀,他坐在席間舉杯道賀,面上笑意從容,心底卻早已涼透。
鄧九公本是殷商鎮守邊關的猛將,忠心耿耿,如今因女兒歸降,又與土行孫結為姻親,自此徹底被綁在西岐的戰車之上,再無回頭之路。
昔日同殿為臣、並肩守衛大商的同僚,轉眼便成了敵對陣營的對手。
往後沙場相見,他與鄧九公,再也不能共商禦敵之策,再也不能同守殷商疆土,只能身披鎧甲、手持兵刃,兵戎相見,拼個你死我活。
他指尖收緊,冷酒浸溼指尖也渾然不覺,燭火噼啪一聲,炸出點點燈花,映得他眼底晦暗難明。
一邊是身負的隱秘使命,是不得不為的隱忍佈局,一邊是刻入骨髓的家國情懷,是對昔日同僚的愧疚不捨,兩股心緒在胸腔裡激烈衝撞,讓他輾轉難安。
只能在這無人的深夜,獨自對著故國方向,嚥下所有難言的苦楚與煎熬,連一聲嘆息都不敢太過真切。
夜色深沉,西岐大營的喧囂早已沉入夢鄉,唯有營外偏僻處。
一堆篝火噼啪燃燒,暖黃火光映著楊戩與哪吒的身影,四下寂靜無聲,再無旁人。
二人仰頭望向夜空,只見天際被濃重的殺伐煞氣層層籠罩,濃黑如墨。
璀璨星光被盡數遮蔽,只偶爾透出一星半點微弱的光,轉瞬又被煞氣吞沒,顯得格外淒冷。
“真是便宜土行孫這個小子了!”
哪吒盤腿坐在火堆邊,伸手抓起火堆上烤得焦香的雞腿,狠狠咬下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語氣滿是不忿,臉上寫滿嫌棄。
一想到白日里自己還言不由衷地對土行孫說恭喜道賀的話,他胃裡一陣翻騰,差點把嘴裡的肉吐出來,滿臉都是懊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