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沒有走正門,理應從河灘方向返回,才符合烏瑟編造的路線。
他在大營外圍半里的廢棄戰壕停下,又用沾著骨粉與淤泥的手掌,在臉上、鎧甲上胡亂抹了幾把,瞬間變得灰頭土臉,十足一副追擊半夜、狼狽歸來的模樣。
檢查完畢,王朔從戰壕翻出,以不緊不慢的步速,走向大營東側側門。
側門哨兵遠遠看見深色鎧甲身影從河灘走來,立刻端起長矛戒備,看清是王朔時,才鬆了口氣,右拳捶胸行禮:“王朔男爵!”
“開門。”
側門吱呀作響地開啟,王朔走進大營,營內已恢復秩序,傷兵與潰兵被收攏至醫療區,只有巡邏隊來回走動。
王朔沒有回自己的臨時帳篷,徑直走向伯恩的重灌步兵團駐地,他太瞭解伯恩,戰後清點傷亡、重整編制,這位前鋒指揮官不到後半夜絕不會歇息。
果然,伯恩正蹲在篝火旁,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傷亡統計表,火光照得他花白鬢角一明一暗,神色凝重。
多勒曼坐在他身旁,右臂纏著新繃帶,正用匕首削著箭桿。
兩人看見王朔從黑暗中走來,同時抬起頭,眼中皆閃過一絲釋然。
“你小子終於回來了!”伯恩把統計表塞給身旁副官,大步迎上來,“追到沒有?烏瑟說得含糊,就說你往東北追了!”
“帶了幾個人?追了多遠?碰上什麼了?沒受傷吧?”
王朔在篝火旁站定,接過伯恩遞來的水囊,仰頭灌了一大口,用袖口抹了抹嘴角,才緩緩開口。
“追了小半個時辰,到了河灘北岸碎石丘陵邊緣,那隊潰兵十來個人,跑得極快。”
“追到戰線前沿,他們鑽進了丘陵深處,那邊霧氣濃得看不見路,我帶的人少,追進去風險太大。”
王朔搖了搖頭,露出一絲惋惜:“我讓他們在邊緣警戒,自己往裡摸了半程,沒找到人,只能先撤回來。”
多勒曼削箭桿的手一頓,皺著眉追問:“追到戰線深處?你膽子真不小。”
王朔早有準備,編造的細節滴水不漏:“我也沒敢深追,在對面的城池附近偵察了一番,確認沒機會,就原路返回了。”
王朔把水囊還給伯恩,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可惜,沒抓到活口。”
伯恩交叉雙臂,聽完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追問,在他看來,王朔白天已經夠瘋,能活著回來就好。
“跑了就跑了。”伯恩擺了擺手,“主力已滅,剩下的散兵翻不起浪花,明天便大軍壓境。”
多勒曼把削好的箭桿插進箭囊,起身拍了拍王朔的肩膀:“陛下今晚在等戰報,明早會開戰後會議。
“多謝。”王朔右拳捶胸回禮,隨後朝兩人微微躬身,轉身離開篝火。
一路上,巡邏士兵看見他,都停下行禮,王朔一一點頭回應。
他的臨時帳篷在營地西側邊緣,緊挨著馬廄,掀開帳簾走進,帳內只有行軍床、矮桌和摺疊椅。
矮桌上,放著烏瑟留的字條,字跡歪歪扭扭:“大人,狼騎兵全員歸營,一個不少。”
王朔把字條揉成一團塞進口袋,在行軍床邊坐下,解下晨曦使者之刃靠在床沿,揉了揉發僵的後頸。
揹包裡,泰坦掉落的物品尚未檢視,但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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