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端杯不語，靜靜聽著，自然心知肚明，這位老牌主教絕不會單純為兩名小輩失禮專程登門致歉，一瓶高階聖水、一番溫和客套，皆是鋪墊，真正的重心，還在後頭。
果不其然，塞巴斯蒂安下一句話的措辭卻悄然變得鋒利，帶著施壓意味。
“只是子爵閣下，有句公道話，我不得不坦誠相告，聖光教會紮根這片土地數百年，底蘊深遠，絕非新興勢力可比。”
“帝都教院對北境新晉貴族態度強硬，雖手段激進，卻也並非全無依據，您治領有方，安民、拓土、興商，樣樣出色，足以見得理政之才，但在教會高層眼中，您對神權始終保持疏離，領地世俗權柄過重，教會話語權被大幅壓縮，已然成了特例。”
“安德烈亞斯主教曾在主教大會上全力為您辯護，但一人之力終究勢單力薄，無法扭轉整體決議，此次見習修士風波，教會尚未正式定性追責，可一旦高層決意發難，對您、對黑鴉領，都絕非好事。”
王朔捏著茶杯的指尖不見絲毫晃動，淡淡抿去一口茶湯，將茶杯輕落桌面。
“主教大人既坦誠相告，那我也直抒胸臆，不繞彎子。”
“黑水河畔血戰，我親自見到伊格納修斯主教魂歸九天，悲壯之景值得所有人欽佩，而且奧利弗，莉莉安二人在領地履職期間，我從未有過半分苛待，全程禮遇敬重。”
“我敬重聖光、善待神職，問心無愧，但敬重從來不是無底線退讓。”
“黑鴉邦城，律法為先，世俗律法管轄民生百態，教會教規約束神職信徒，二者各司其職、互不干涉，這是我固守的絕對底線，無可變通。”
塞巴斯蒂安靜靜凝視王朔數秒，臉上溫和的笑意未曾褪去，眼角細微紋路卻悄然收緊。
來之前，他翻閱過樞機院的全套情報，戰功、屬地、政績一一在冊，看似光鮮，卻總帶著幾分新銳暴發戶的單薄感。
可親眼對峙交談，他才徹底明白帝都教會為何對王朔既忌憚又無奈。
此人絕非依附王室寵信的虛浮貴族，心中自有一套完整的治領理念與權柄格局 分得清敬畏與退讓，守得住底線與原則，軟硬有度、進退有據。
最棘手的是，他手握赫赫軍功、民心聲望，背後有各大貴族勢力盤根錯節，其中到底有幾分實力，幾分真假，完全讓人難以捉摸。
短暫沉吟過後，塞巴斯蒂安的語氣柔和不少，褪去了施壓鋒芒。
“我懂了，子爵閣下立場清晰、原則分明。”
“實話說，教會此次的激進決議，我個人並不贊同，奈何我只是地方教區主教，無力公然違抗頂層決策。”
“今日登門，並非問責施壓，而是真心想要確認你的態度。”
“你不願神權凌駕世俗，不願教會干涉領地政務，我可以理解，但我希望得到一句準話，在邦城律法框架之內，你是否願意給予教會合法傳教、正常履職的生存空間，同時約束領民，不無故侵擾教會與神職人員的合法權益？”
王朔聞言，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塞巴斯蒂安從頭到尾，都在扮演中立調停者，本質就是怕黑鴉領徹底與教會決裂，看起來教會內部也是派系分明，根本不是鐵板一塊。
“我可以明確答覆大人。”
“教會的頂層博弈、擴張謀劃，與我無關，但只要我坐鎮黑鴉邦城一日，這片土地便唯律法獨尊。”
“教會安分傳教、恪守領地規矩、不越界干涉政務民生，我必以禮相待、全力保障其合法權益，若想居高臨下、以教規壓律法、以神權幹世俗，恕我絕不接受。”
“協商可以，施壓免談，我今日的立場，便是往後黑鴉領對教會的永久態度。”
這一次，塞巴斯蒂安沉默的時間更久 良久，他端起微涼的茶水淺抿一口，臉上職業性的溫和笑意悄然褪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