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府內雜草叢生，雖然那日事後，這裡已經被人清理過了，可也從那日事後，偌大的將軍府再也不曾有人踏足。
任由那荒草生長，也任由這府邸寸寸腐敗，昔日高門大戶的大將軍府，灰敗的一如凋敝到僅存衛燼的衛家。
看著衛燼一點點的清理了那些雜草，露出地面上哪怕經過這麼多年仍舊能依稀看出的灼燒痕跡，還有已經發黑的血色，鹿呦呦就能想的到，當年衛家的那一夜，到底是何等的慘烈。
“衛家上下，從主到僕，那一夜，無一人存活，偌大的衛家，一夜之間，只剩下我一個。”環著鹿呦呦的腰肢，衛燼的聲音乾澀的厲害。
“我以為，我或許是幸運的，那些人殺了所有的人，卻獨獨漏過了我，我以為是我藏的足夠好，我以為我活著總歸是延續了衛家的血脈，我以為……”
“呦呦，我從不曾想過，原來我能活著，不是因為我幸運，是因為從一開，衛家就只有我能活著，因為我要活著，繼續為皇室賣命，我要活著，彰顯皇恩浩蕩。”
衛燼的聲音輕輕的顫著，他的心像是撕裂一樣的疼，那一夜如同夢魘，從他十三歲開始，長久的纏繞著他，他是衛家唯一活著的人，也是承載了衛家所有痛苦的人。
“衛燼。”鹿呦呦轉過身，將自己埋入了衛燼的懷中，“有句話你說的沒錯，你還活著，衛家的血脈就還活著，衛家就還活著，雖然那一切都是一場算計，但我想衛家的所有人都會因為你還活著，而感到安慰。”
“衛家大仇得報，你成功了，衛燼，你為衛家洗刷了冤屈，天下的百姓都知道，是衛家人守護了他們的安寧，你的家人們也都會知道，你守護了衛家。”
“衛燼，這一切都是皇帝的錯，你已經做到最好了，你做的很好，衛家人在天之靈，會安息的。”輕柔的拍著衛燼的脊背，鹿呦呦清楚的感受到了，衛燼高大的身軀在輕輕的顫抖。
這一夜的夢魘，壓住了衛燼的一生，鹿呦呦第一次如此的慶幸，她來到這個世界是那麼的及時，沒有讓這場悲劇，走向更加慘烈的結局。
她的小將軍，是那樣的好，不應該承受這樣苦痛的一生。
空曠的院子裡，兩人靜靜的相擁，不知道過了多久，鹿呦呦感受到了溼潤的水意落在了她的鬢髮之間，是衛燼從那一夜開始，就不曾落下的淚。
………………
隔日，永安王入主宮中。
入宮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讓人請了衛燼和鹿呦呦入宮。
永安王沒有穿龍袍，而是一身常服，也不曾讓兩人行禮，見兩人來了，就親自迎了兩人去後殿，白悅然也已經等在了那裡，看到鹿呦呦，就親熱的上來拉住了她的手。
那一日，永安王和衛燼相談甚歡，鹿呦呦和白悅然也同樣一見如故，如今再次相見，雙方的身份又都發生了變化，但卻仍覺得有幾分親厚。
“阿燼，我算是撿了一個天大的便宜，若不是你，我可沒機會沾染這帝位，如今江山唾手可得，我竟然覺得沒半點成就感可言。”酒過三巡，永安王已經止不住話匣子了。
“但是咱兄弟兩個，有些話我也要說在前頭，我還沒真正當上這皇帝，如果我當了，我也不知道，我會不會變，所以為了防止我有一天也變成那殘暴的昏君，衛燼，我必須給你一些保命的東西。”
說著，永安王看了一眼白悅然，白悅然點了點頭，起身捧來了一個大大的匣子。
“這裡面，有三樣東西，一是一道空白的聖旨，二是三塊免死金牌，三……是一道遺詔，衛燼，這帝位本該是你的，但如今我坐了，我會記得你說過的話，記得答應你的事，從此天涯陌路，你再不是衛家的將軍，而我也不再是昔日的永安王。”
“我會守好這江山，也定不去擾你餘生安樂，衛燼，今日一別，望君餘生平安喜樂……”
說完這話，永安王晃悠著起身，恭恭敬敬的給衛燼敬了一杯酒，而白悅然則是抱著鹿呦呦已然抹起了淚花。
鹿呦呦輕聲安撫著白悅然，下意識的查看了一下衛燼的事業指數，一如她所預料的那般，衛燼的事業指數已經拉到了滿值。
她的小將軍，所願從不是這萬里河山，亦不是金戈鐵馬，而是，歸於安穩平淡。
這一夜，衛燼和永安王徹夜長談，鹿呦呦和白悅然則在偏殿抵足而眠，兩個小姐妹說著悄悄話，分享著獨屬於女子的心事，白悅然更是不捨的幾次落淚。
從天明起，這大淵朝將再也沒有大將軍衛燼，也再沒有衛家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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