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晚,九尾狐族的來客自然還是留在了部落裡,如今部落發展的很好,空置的屋子也有兩間,足夠安頓下來的這些人。
月影的阿父阿母都想跟他多說一會兒話,可惜,月影並不給他們這個機會,很簡短的一段溝通寒暄後,就藉口忙碌將他們交給了部落裡的其他人去招待。
可實際上,結束了這段對話後的月影,回到自己的屋子裡將鹿呦呦直接抱進懷裡,好半晌都沒有任何動作,月影很努力的感受著懷裡的溫暖,彷彿只有自己懷裡的這一抹溫度才能讓他覺得自己活著是有意義的。
“這是怎麼了?”任由月影靜靜抱了許久,鹿呦呦這才軟著聲音開了口。
用鼻尖輕輕蹭了蹭鹿呦呦的臉頰,月影這才啞著聲音開口,“我的阿父阿母來了,寶寶,你說是不是很可笑,他們一直都知道,我還活著,可卻從來沒想過來找我。”
“如果不是今天他們出現,我都忘了,獸人們是有血脈牽引的,他們感受的到我的存在,清楚的知道,我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可在我的血脈覺醒之前,他們都沒有想過再出現在我面前。”
“他們沒想過,我一個人被丟棄在森林裡過的如何,沒想過我還活著,可以將我接回部落,甚至也沒想過,我如今在哪裡,過的如何,在他們的眼裡,這都不重要,或者說,我是不是活著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當我失去了血脈天賦的光環後,我的存在就彷彿沒有了意義。”
“可如今呢,他們找上門來了,因為我覺醒了血脈之力,在他們的眼裡,我又有了價值,我的存在又有了意義,他們就想起我來了,他們想起來的,想要的,從來都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的血脈之力,寶寶,你說,我是不是該難過。”
月影的聲音很低啞,聽不出太多的起伏,平靜的彷彿在敘述別人的故事,可那一字一句裡染進的悲傷,鹿呦呦卻是聽的分明。
如今細細想來,從鹿呦呦來到這個小世界開始,就從不曾聽月影提及過半句和過去相關的事,他只簡單提及過,他是因為腿傷才會被留在森林裡,可如何被留在森林裡,卻是沒有提及半句。
鹿呦呦更多的精力和心思,都放在瞭如何讓月影完成任務,如何將他從泥沼中拉出來,如何讓他過的更好一點,成為更優秀的自己,卻忘了,在這些的大前提下,是月影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那你想怎麼做?”鹿呦呦的聲音更溫柔了幾分,她眼裡的月影,一直那麼溫柔,情緒穩定,剋制又沉穩,可此時的月影,卻像是半個人都藏在了黑暗裡,被那些看不見的陰影包裹的完完整整。
“我不知道。”月影的聲音裡揉進了幾分茫然,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麼做,他怨懟嗎,怨懟,甚至不只是怨懟,他甚至感覺的到,自己對自己的阿父阿母生出了一絲絲的怨恨。
曾經他們給予了他多少愛,那麼如今,就像是把他推入了深淵,甚至他都開始想,當初他們給予他的那些愛,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還是說,從一開始就沒有真。
他的降生,似乎跟部落裡其他的幼崽都不一樣,父母對他愛嗎,或者也是愛的,但他們的愛裡,有太多太多其他的東西,這些愛裡,有太多的期盼,太多的憧憬,以至於壓制住了那些原本應該有的屬於家人之間的愛。
“九尾狐一族,你想過回去嗎?”鹿呦呦循循善誘的說著,“以你如今的情況,回到曾經的族群裡,你也同樣是整個族群的引領者。”
“我不知道……”月影的答案依舊是未知,他心裡這會兒亂的厲害,除了想抱著鹿呦呦之外,他似乎想不出自己想做什麼,那些冷漠,彷彿很堅硬的骨針一樣扎進他的心裡,可曾經他們的那些給予也是真實的。
“遇事不決,就跟隨自己的心。”鹿呦呦窩在月影的懷裡,她知道,這一刻,月影是極為需要她的,她也知道,月影最後的選擇,很大的機率是會將九尾狐部落收編,但這會兒,月影不需要這些答案,他只需要靜靜的吞噬那些讓他心裡冰冷的黑暗。
這一夜,月影都緊緊的擁著鹿呦呦,彷彿只有這樣的貼合,才能安撫他的心,讓他清楚的感知到,在這個世界上,他是被愛的,被需要的,是他這個人,而不是他身上任何的附帶價值。
隔天醒來,月影的表情仍舊比平時肅穆很多,但他按部就班的帶著族人們外出狩獵,當他帶著大批的獵物迴歸部落的時候,對上的就是阿父阿母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遮掩不住的欣慰和歡喜,他們都是九尾狐一族的人,自然很清楚九尾狐一族的血脈天賦是什麼,也清楚,這狩獵的成果如此豐厚的原因是什麼,這是他們的崽,也是他們的榮耀。
那眼神,那麼清晰,月影看到的那一刻,只覺得心裡瞬間就蔓延起了綿綿不絕的疼,因為這樣的眼神,他是那麼的熟悉,在他沒有覺醒失敗之前,他的阿父阿母就是一直用這樣的眼神在看著他。
曾經,月影一直覺得,這樣的眼神就是對他的愛,他是阿父阿母的榮耀,是整個部落的榮耀,他沒覺得哪裡有問題,可現在,月影才越發清楚的知道,這樣的眼神,代表的並不是愛。
愛應該是像呦呦對他那樣,無論他好還是不好,無論他是強大還是弱小,眼裡,心裡,都只有他一個人,只要他過的好,他過的快樂,他的呦呦就會覺得快樂。
在他最痛苦的時候,陪伴他,幫扶他,在他終於成長起來後,為他歡呼,為他而驕傲,甚至月影很堅信,就算他再次零落成泥,他的呦呦依舊會陪在他的身邊,不會因為他跌入泥潭,就冷漠的將他丟在一邊。
心裡的各種不適一點點的收斂起來,月影垂下眸子,或許,他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放低對外人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