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趕忙搬過屋裡唯一那把像樣點的小板凳,又怕不乾淨,拿起旁邊一塊抹布用力擦了擦椅面,這才有些侷促地遞到沈界跟前:“小……小兄弟,你坐,你坐。”
“叔叔您太客氣了,叫我小界就好。”沈界接過凳子,禮貌地道謝,端正地坐下。
“哎,好,好。”祝父連連點頭,轉身又要去拿暖水瓶,“我給你倒水,天熱……”
“叔叔,您坐著歇會兒,我來倒。”陸知凡幾步上前,接過了暖水瓶。
他動作有些快,聲音也有些硬。
他看著祝父微微弓著的背,看著他對一個年紀足以當他兒子的晚輩,露出那種帶著小心和討好的笑容,心裡那股酸澀的悶氣,怎麼也壓不下去。
祝父搓搓手,有客人在,也不好繼續幹活了。他估摸著沈界的年紀,努力找話聊。
“聽小界的口音,不太像是咱這兒的人?”
沈介面色平靜:“我母親是本地人,父親是北京的。”
“啊……北京,首都啊!”
祝父心裡一驚,怪不得這孩子的氣度,比他遠遠見過的廠領導還穩當。
他下意識挺了挺背,又怕自己說錯話露了怯,趕緊端起自己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屋裡又安靜下來。祝父有些侷促,目光掃過沈介面前那個幾乎沒動過的水杯,心下惴惴。
他清了清嗓子,又問:“小界,還在唸書吧?”
沈界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這個年紀,不念書又能做什麼?
但他很快意識到,眼前這位樸實的叔叔問這話並無他意,便溫和答道:“是的,在讀高中,現在等成績。”
“高中啊……”祝父喃喃道,覺得那是一個離自己家非常遙遠的世界。
他閨女才上小學,初中能不能順利讀完都兩說。
在他眼裡,能讀這麼多書的人,都是頂有本事的。
他心思動了動,覺得女兒和這樣人家的孩子交朋友,總歸是好的,將來讀書上遇著難處,說不定還能問問。
他收斂心神,又仔細看了看沈界清俊的側臉,忽然道:“看著,你跟我們小凡差不多大。”
沈界聞言,目光轉向一旁始終沉默的陸知凡。
這個少年從見面起就沒說幾句話,安靜得近乎隱形,卻讓人無法忽視他身上那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鬱和一種說不清的緊繃感。
沈界點了點頭:“應該是。”
祝父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往前傾了傾身,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那要是我們小凡也想上學,能不能……也從高中念起?我們小凡聰明,平時在家還幫小汐講題呢,學東西快。”
陸知凡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向祝父。
他從未聽叔叔提起過這樣的想法,胸口像被什麼重重撞了一下,一股熱流混著酸澀直衝眼眶。
祝父沒留意他的反應,只是殷切地望著沈界,想從這個有見識的少年那裡得到一點確切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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