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入了秋,風硬,梧桐葉子還沒黃透就被刮落一地。
推開公寓的門,屋裡沒開燈。窗簾拉著,只有一線灰白的光從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板上,照見滿地的酒瓶。
紅的白的,歪歪倒倒。
周曉芸往裡走了兩步,繞過茶几,才看見沈界。
他坐在地板上,背靠著沙發底座,一條腿曲著,另一條隨意伸展。白襯衫皺巴巴的,袖子捲到手肘,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頭髮垂下來,遮住半邊額頭。
他手裡還捏著一個喝了一半的酒瓶,琥珀色的液體在暗光裡晃了晃。
曉芸蹲下來,把腳邊一個空瓶扶正。
玻璃瓶底磕在地板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小表哥?”
沈界沒動。他抬眼看她,目光像隔了一層霧,辨認了好一會兒,才認出是誰。
“你怎麼來了?”
見他還認得人,她鬆了口氣。
“你怎麼搞成這樣?”
他沒說話,把臉轉回去,盯著窗簾縫隙裡那線光。
曉芸從沒見過他這樣。在她的記憶裡,沈界永遠是那個說話不緊不慢、做什麼都有分寸的人。是親戚聚會上長輩拿來堵嘴的“別人家的孩子”,是她媽掛在嘴邊的“你看看你小表哥”。
她從來沒想過,他也會這樣,坐在地上,喝酒,不開燈,不接電話,把自己關在這一屋子的暗和酒氣裡。
“打電話給你也不接,原來是在這兒喝悶酒。”
“今天休息。”他聲音沙啞,沒什麼精氣神。
他並不看她,偏著頭,目光落在那線光上。光線太細了,照不亮他的臉,只在他眉骨上落了一道薄薄的影。
曉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只是在他旁邊坐下來,把散落的菸頭一顆一顆撿進菸灰缸。
沈界沒攔她。樓下的梧桐樹被風吹得嘩嘩響,葉子一片一片地落。
過了許久,曉芸開口:“小汐已經回去好幾天了。聽她說,也跟陸哥哥把話說開了。就是不知道該跟父母怎麼開口。”
沈界閉著眼,靠沙發底座的邊緣,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你這是來找我尋辦法了?”
“哪能啊?你這一臉失戀樣,我再沒良心,也不至於這時候戳你心窩子啊。”
沈界輕笑了一聲,用手背掩住眼睛。
曉芸看見他眼角有光閃了一下,一時失了語。
“你、你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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