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意念向前逼近了一步(在她的感知中),帶著奇異的、近乎蠱惑的磁性:
“皇姐追求力量,渴望復仇,以血還血,這本是人之常情,甚至……值得些許讚賞。但藉助域外魔神,與虎謀皮,妄圖駕馭遠超自身理解的力量,終究是取死之道。看看你現在,力量反噬,經脈受損,身陷囹圄,所求皆空,連生死都不由自己。”
意念彷彿化作了無形的指尖,順著那冰冷的鎖鏈緩緩上移,最終懸停在她那隻曾握著晦影石的手腕上方,帶來無形的壓力,讓她感到皮膚一陣戰慄。
“父皇不會留你。體妃娘娘更不會允許一個溝通邪魔、險些將災禍引入皇城的存在活下去。你的結局,早已註定。”
吳懷冬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絕望如同冰冷徹骨的海水,徹底淹沒了她。
“但是,”
那意念話鋒陡然一轉,帶著一種近乎神諭般的威嚴,
“皇姐難道就甘心嗎?甘心就這樣帶著滿腔蝕骨的仇恨和不甘,像一隻卑微的螻蟻般,悄無聲息地爛死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裡?甘心讓那些害死勞妃娘娘、讓你揹負克親之名的人,繼續高高在上,享受著本該屬於你和你母妃的尊榮?”
吳懷冬猛地抬起頭,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呼吸變得粗重而急促。
破碎衣襟下的起伏,鎖鏈摩擦肌膚的細微聲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那種由內而外的求生欲與驚人美麗的生命力,即便是在如此狼狽的境地,也散發著如同危險而誘人的光澤。
那意念如同魔鬼低語,在她神魂深處緩緩道:
“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一個活下去的機會,一個……或許還能親眼見證仇敵末路的機會。”
“放棄你那危險而不切實際的魔神召喚。將你所有關於‘晦影石’、關於那些禁忌陣法、關於如何與‘門’後存在溝通的知識,毫無保留地、徹底地交給我。從此,你的命,你的仇恨,你殘存的力量,乃至你的靈魂,皆歸於我。”
“而我,會賜予你新生。你將不再是罪人吳懷冬,你將成為一個只為我的意志而存在的影子。你將用我賜予你的方式和力量,去完成你的復仇。”
他的話語,如同最甜美的毒藥,狠狠敲打在吳懷冬那瀕臨崩潰的心防上。
吳懷冬劇烈地喘息著,眼神劇烈掙扎。
殘存的高傲、蝕骨的不甘、滔天的怨恨,與對死亡的刻骨恐懼、對復仇近乎本能的渴望,在她心中瘋狂交戰、撕扯。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許久,許久。
她眼中那瘋狂燃燒的火焰,一點點地黯淡、熄滅,最終化為一種死寂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緊繃的身體徹底鬆弛下來,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骨頭和支撐。
她極其緩慢地低下了那曾經高傲的頭顱。
額頭,帶著一絲決絕的意味,抵在冰冷汙穢的刑架之上。
“……我……臣服。”
聲音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斬斷所有退路的決絕。
清晏殿密室內,吳懷瑾緩緩睜開了雙眼。
透過“洞觀羽”,他“看”到了那卑微臣服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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