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瑾抬起眼,迎上她那探入骨髓的目光。
只見七公主吳懷冬並未收回前傾的身姿,反而就著燈火,將那張豔色逼人的臉孔更湊近了幾分。
她的視線如有實質,緩慢地滑過吳懷瑾的眉眼、鼻樑、略顯蒼白的唇。
最終落在他微微滾動的喉結上,停頓了一瞬。
“九弟何必自謙?”
她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三分,吐息間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膩冷香,並非尋常脂粉,更像某種午夜綻放的、花瓣帶毒的花。
“資質平庸?姐姐倒覺得…… 你這雙眼睛,生得極好。”
她抬起那隻戴著黑鐲的手。
瑩白的指尖並未真正觸碰到吳懷瑾。
只是隔著寸許的距離,沿著他眼廓的弧度,極慢、極輕地虛空描摹了一下。
腕間的黑鐲隨著動作,符號似乎活了過來,微微蠕動。
散發出的涼意幾乎要沁到人的皮膚上。
“清澈見底,卻又……”
她輕笑一聲,氣息拂過吳懷瑾的耳廓。
“…… 深得像是能把人的魂兒都吸進去呢。在這宮裡,能保有這樣一雙眼,可不簡單。”
她的讚美裹著糖漿,卻也藏著針。
那份專注的打量,已遠超姐弟應有的界限。
更像是在品鑑一件稀有的、引起她極大興趣的藏品。
評估著其內在的價值與…… 可塑性。
但他這番示弱的表現,這位九弟目前看來,並非她所尋找的“同道中人”,至少表面上不是,不足以成為她計劃中的一環。
她眼底極快地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但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變,依舊明媚動人:
“是姐姐考慮不周,唐突了,九弟身子要緊,千萬要好生歇著。這經卷你便留著,閒暇時翻看,或許……日後能有所助益也未可知。”
她又不著痕跡地寒暄了兩句,言語間依舊帶著若有若無的試探,見吳懷瑾始終是一副病弱懵懂的模樣,便也失了繼續周旋的興致,起身告辭。
那暗紅色的華麗裙襬如一道血浪般,曳過光潔冰涼的金磚地面,最終消失在清晏殿外濃稠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縷若有若無的、帶著魅惑感的異香。
送走這頭主動上門的“鬽魔”,吳懷瑾臉上那刻意維持的虛弱與困惑瞬間褪去,化為一片深潭般的沉靜。
他轉身回到密室,厚重的石門在身後無聲合攏。他立刻透過魂契,向戌影下達了進一步的指令,意念清晰而冰冷:
「詳查那老嬤。重點查清最近她所接觸的所有人、經手的所有事,任何細微異常都不放過。注意隱匿自身,暫時勿要驚動七公主佈置在冷宮附近的眼線。」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