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濃稠的墨汁,混雜著尚未平息的紊亂靈氣,將這座孤驛緊緊包裹。
醜影縮在馬車最裡頭的角落,華貴的絳紫色裙襬被她自己踩在腳下,沾滿了塵土和說不清的汙漬。
那件狐裘上原本附著的、微弱的 “恆溫咒” 早已失效,冰冷的寒意混著那無形金剛琢傳來的、勒進神魂般的灼燙感,讓她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
外面濃郁的血腥氣,混著沙地龍蠍屍體被初步淨化後殘留的、帶著腐蝕性靈力的惡臭,無孔不入地鑽進車廂。
每吸一口氣,她眼前就會閃過白日里龍蠍那猙獰的口器和狂暴的妖氣,還有那瀕死的窒息感。
吳懷瑾的目光,就在這時平靜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沒有半分溫度,像蘊含著劍意的冰錐,穿透車廂單薄的木板,刺破了她最後的僥倖。
他看向地上那名脖頸被蝕靈毒箭腐蝕、傷口處墨綠色毒芒與自身護體靈力激烈對抗、正痛苦呻吟的族兵。
接著,視線又落回她臉上。
醜影的身體猛地一顫。
她感受到那目光,心中恐懼與某種病態的興奮交織,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挺起,試圖讓自己即便在狼狽中也顯露出一點女性的曲線。
她看著戌影平靜無波地守護在主人身側,午影矯健忠誠地執行命令,一股混合著嫉妒與自憐的毒火焚燒著她的心。
“她們……她們只是工具!”
她在心底尖叫,
“而我……我才是願意為主人獻祭靈魂、連同這具醜陋皮囊一起燃燒殆盡的人!”
下一秒,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馬車角落爬撲出來,動作狼狽得毫無儀態,還帶著種癲狂的急切。
她踉蹌著衝到那名傷員身邊,厚重的裙襬絆了她一下,險些摔倒。
她顧不上這些,雙膝重重磕在沙地裡的硬石子上,也渾然不覺。
她伸出那雙保養得宜、此刻卻沾滿汙垢、還在劇烈顫抖的手。
當指尖觸碰到傷員脖頸處那潰爛發黑、毒力與自身靈力仍在拉鋸、散發著惡臭與靈力焦灼氣息的皮肉時…… 那顫抖,竟奇異地停住了。
她的手指變得穩定,甚至帶著種近乎冷酷的精準。
一股精純卻明顯帶著衰敗意味的太陰靈力,自她枯竭的丹田金丹中被強行榨取出來,順著她的指尖,溫和而又堅定地渡入傷員那被毒素侵蝕、近乎堵塞的經脈中。
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額頭上滲出大量虛弱的冷汗,體內金丹的光芒都黯淡了幾分。
但她不管不顧,彷彿此刻消耗的,不是她的生命本源與金丹根基,而是能換取她不被像無用廢物一樣丟棄的…… 唯一的贖罪券。
“嗚嗷 ——!”
一聲淒厲尖銳、蘊含著精神衝擊與紊亂妖力的嚎叫,猛地從驛站外的荒野中炸響!
這嚎叫並非純粹的音波,更帶有一絲撼動神魂的力量,穿透了土牆和薄弱的靈力屏障,直刺眾人識海!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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