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那裡,渾身發僵。
他們跪的不是她白蓮,是“佛門聖女”這個身份,是師父了塵守了一輩子的佛門傳承,是了空方丈最後的託付,是佛門傳承最後的火種。
是這些走投無路的僧人,最後的一點念想。
她忽然明白,他們跪的,是了空以死換來的這一線生機,是師父了塵燃盡神魂守住的這一份清白。
而她,不過是接過這佛門傳承的手。
她下意識地抬手,捂住了眉心那一品蓮。
她穿過前院,穿過中庭,穿過長長的迴廊,一步步踩在散落的佛經與碎石上,像踩過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
從前她躲在師父身後,是大悲庵裡不諳世事的小白蓮;如今她站在這座傾頹的千年古寺裡,身後是跪了滿地的僧人,身前是佛門傾覆的爛攤子,眉心的一品蓮微微發燙。
她抬手,止住了僧人們的叩拜,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山風的力量,落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都起來吧。大悲寺塌了,可佛法沒塌;了空方丈圓寂了,可佛門的路,沒斷。”
“有罪的,一個都跑不了;無罪的,一個都不會受牽連。從今往後,佛門不攀皇權,不欺百姓,不貪香火,不違國法。這是我白蓮,今日在這裡,給佛祖,給天下人,立的規矩。”
山風捲過她的衣襬,眉心的一品蓮泛著淡淡的金光,與她周身的琉璃淨體光暈融為一體。
從今日起,世上再無大悲庵的白蓮,只有將來執掌佛門的亥影。
亥影推開門,撲進了金蓮懷裡,積攢了半個月的眼淚,終於在這一刻,洶湧而出。
大雄寶殿裡,佛堂的長明燈還在幽幽地亮著。
亥影跪在佛龕前,看著那顆瑩白的舍利子,看著旁邊那串她再熟悉不過的檀木佛珠。
她伸出手,輕輕捧起了那顆舍利子,貼在心口。
山風吹過殿門,拂起她的髮絲,佛前的長明燈晃了晃,終究還是沒有滅。
大雄寶殿的廊下,吳懷瑾靜靜站在陰影裡,看著殿內相擁而泣的兩人,看著那些跪在地上,對著亥影深深叩首的僧人。
戌影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冰藍色的眸子裡,映著殿內的燭火,也映著少年蒼白卻挺拔的身影。
“主人,都辦妥了。”
她低聲稟報,
“寺內僧眾已經登記完畢,願還俗的,已經造冊上報官府,給田給籍;願繼續清修的,已經分流到周邊各州的合規寺廟,都安排妥當了。”
“了因、了果的蹤跡,也查到了,他們往南逃了。”
“還有,京城傳來訊息,三皇子府閉門謝客,八皇子被陛下申斥,禁足府中一月。朝堂上,各大世家都在打探您的動向,孔相也遞了奏摺,在陛下面前,盛讚您處事公允,心懷百姓。”
吳懷瑾點了點頭,目光依舊落在殿內亥影的身上。
她跪在佛前,捧著了塵和了空的舍利子,脊背挺得筆直。
再也不是那個大悲庵裡,躲在師父身後的小白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