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心疼,只是死死拉著他的手往殿裡走,生怕他受了半點風寒,嘴裡反覆唸叨著:
“快進來,外面冷。”
“早膳都備好了,全是你愛吃的。”
正殿裡燒著地龍,暖融融的熱氣撲面而來,驅散了一身的寒意。
德妃拉著他坐下,自己卻沒有立刻落座,而是轉身從內殿捧出一隻紫檀木的衣箱。
“瑾兒,你試試這個。”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開啟箱蓋,從裡面取出一件墨色的錦袍。
袍子疊得整整齊齊,針腳細密,從領口到衣襬,每一處都縫得極認真。
她抖開袍子,舉到他面前,眼裡帶著孩子般的期待,又有幾分小心翼翼的忐忑,
“母妃做了三個月……你看看合不合身。”
吳懷瑾接過那件錦袍,指尖觸到料子的瞬間,微微一怔。
料子是上好的墨雲錦,觸手溫潤,極輕極暖,領口和袖口用銀線繡著暗紋,是靈芝如意紋,寓意平安康健。
針腳細密整齊,走線極穩,不是宮中繡孃的手藝,是德妃自己的。
她的繡工他是認得的,小時候她常給他做貼身的小衣,針腳就是這樣,密密的,穩穩的。
“母妃……”
他開口,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動容。
“你試試。”
德妃催促著,眼眶又紅了,
“北境冷,你身子弱,外頭買的袍子哪比得上自家做的貼心。這裡頭我縫了一層火浣布的裡子,是託人從北邊尋來的,能隔寒保暖,再冷的風也吹不透。袖口還縫了凝神香珠,是靜心堂的好東西,能安神定驚。”
吳懷瑾站起身,將袍子披在身上。
德妃連忙繞到他身後,踮著腳尖看肩寬,又蹲下去扯袍角,嘴裡唸叨著:
“肩這裡我放寬了半寸,你穿衣裳總是肩膀緊。衣襬也放長了些,你個子高,北境風大,長些能擋風……”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在墨色的袍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她趕緊用袖子去擦,怕弄髒了袍子,擦著擦著,手就停在那裡,肩膀微微發抖。
“母妃。”
吳懷瑾轉過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指腹上有針扎的痕跡。
“兒子會活著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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