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幼弟,當今聖上吳天的皇叔,執掌北境百餘年的鎮北關主帥,曾經的大夏戰神。
可如今,他縮在一張鋪著厚厚褥子的暖榻上,像一截被北風吹乾的枯木。
他太老了,再加上受傷無數。
老到臉上的皺紋是一層疊著一層的,像被刀劈斧鑿之後,又在北境的寒風裡吹了百餘年,皮膚皸裂成無數細密的溝壑,從額角一直蔓延到頸間。
滿頭白髮稀疏得可憐,露出頭皮上幾塊暗褐色的老年斑。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好幾層皮。
英雄遲暮,美人白頭。
這是人的悲哀。
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在走向衰亡。
最強的英雄會老,最美的美人會白頭。
所有的力量、智慧、權勢、情愛,在時間面前都是借來的東西,時候到了就要還回去。
可當吳懷瑾推門而入的那一刻,渾濁的深處,有什麼東西驟然亮了一下。
是灰燼底下,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炭火,在風掠過時,短暫地燃起了一簇火苗。
吳懷瑾走到榻前,躬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宗室大禮。
“懷瑾見過皇叔祖。”
裕親王看著他,看了很久。
目光從他蒼白的臉上滑過,落在他身上那件墨色大氅上。
老人的目光,在那些針腳上停了一瞬。
“你母妃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吳懷瑾的眉峰微微動了一下。
“坐。”
裕親王的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漏風聲。
吳懷瑾在榻邊的圓凳上坐下。
矮几上放著一隻粗陶藥碗,碗底還殘留著黑褐色的藥渣。
裕親王沒有立刻說北境的事。
他的目光依舊停在吳懷瑾臉上,看了很久,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的人,又像是在重新認識一個,他本以為早已看透的人。
“你小時候,宮裡人都說你病弱,說你活不長。”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可語調慢了下來,不像之前那樣每個字都在節省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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