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瑾轉身往堂外走去,月白錦袍的下襬拂過門檻。
“你今夜住東廂房。好好想一想,本王給你的,和你自己查了二十多年都沒查到的,哪個多。”
他沒有回頭,堂內只剩下姒脂一人。
戌影最後一個退出去。
她走到門邊時腳步頓了半瞬,側過頭從眼角斜斜掃了姒脂一眼。
女人跪在黑曜石地面上,雙手捧著琉璃瓶,額頭貼著瓶身,琥珀色的眸子裡翻湧著不甘與屈辱交織的闇火。
戌影收回目光,嘴角那絲弧度壓得極平。
獵犬不怕猛虎不服,不服才好,不服才會再犯,再犯才會再跪。
她跟在主人身後,頸間的歃影箍在夜色中泛著幽暗的紅,腳步無聲。
北風從門外灌進來。
姒脂獨自跪在空蕩蕩的帥堂裡,捧著那隻琉璃瓶。
她咬了咬牙,把那股翻湧的不甘狠狠嚥了回去。
跪一次是權宜之計。
等她拿回證據,等她借他的手撬開她爹的嘴,她依舊是姒脂。
不需要任何人的姒脂,但她沒有立刻起身。
瓶中的冰鳳虛影還在緩緩盤旋,那是她娘在看著她。
她膝蓋砸在黑曜石地面上的那一刻,腦子裡閃過的不是吳懷瑾的臉,是母親那溫柔。
她跪的不是這個比她小十幾歲的男人,是跪那個等了二十年的真相,跪那個永遠等不到援軍的母親。
東廂房的地龍燒得極旺。
松炭在爐膛裡噼啪作響,橘紅的火光透過鐵柵映在青磚上,將整間屋子烘得暖如暮春。
可姒脂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她盤膝坐在榻上,雙掌交疊託著那隻玄冰琉璃瓶。
瓶身冰寒刺骨,與她掌心的金火靈力激烈衝撞,滋滋作響的水霧從指縫間不斷溢位,又被她自己的體溫蒸乾。
她盯著瓶中那滴暗金與冰藍交織的血珠,已經看了整整一個時辰。
從帥堂出來到現在,她脫掉了重甲,卻沒有吃東西,甚至沒有喝一口水。
赤銅色勁裝緊緊裹著她緊實的腰身,衣領微微敞開,露出鎖骨處一道細長的舊痕。
那是多年前被獸人利爪撕開皮肉留下的,以金丹修士的肉身自愈之力本可消得無影無蹤,唯獨這道傷被黑豹的空間之力侵蝕過,殘留的法則碎片阻止了疤痕完全平復,像一枚不可磨滅的印記刻在蜜色的肌膚上。
她在帥堂裡跪了,跪在那個比她小十幾歲的男人面前,跪在黑曜石地面上,膝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那道磕地的脆響還在她腦子裡迴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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