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蘇沒有再看她,抬步跨出門檻。
清冷的月光灑在她月白的襦裙上,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薄的清輝之中,像一朵剛從晨露裡摘下來的白蓮,乾淨得不染一絲塵埃。
她的腳步很輕,走在青石板路上,連影子都顯得柔弱易碎,讓人忍不住想伸手護著。
馬車早已等在姬府門外,卻不是她對外聲稱的那輛“一輛青布馬車”。
四輛黑漆平頂馬車首尾相連,拉車的都是通體烏黑的烏騅靈馬,馬蹄裹著防滑的玄鐵蹄鐵,在青石板上踏出細碎的火星。
第一輛是她和青禾的坐乘,第二輛堆滿了箱籠衣物,第三輛門窗緊閉,車簾厚重得透不出一絲光,車壁上刻著隔音符文,第四輛是兩位御醫的坐乘。
第三輛車的車簾被一隻枯瘦的手從裡面掀開一角,露出一張佈滿皺紋的老臉。
姬嬤嬤,皇后身邊跟了上百年的老人,金丹後期的修為,靈力內斂如枯井,不露半分鋒芒。
她朝姬蘇微微頷首,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九小姐,上車吧,老奴在後面跟著,出不了事。”
說完放下車簾,那隻枯瘦的手縮回了黑暗裡。
姬蘇的目光在那扇緊閉的車門上停了一瞬,眼底的柔弱像被風吹過的湖面,漾開一絲極淡的冷意,隨即恢復如常。
她轉身讓青禾扶上了第一輛馬車。
車簾落下的瞬間,她聽見身後傳來兩道聲音,
一道是女聲,清潤溫和,帶著醫者特有的沉穩:
“張副院正,陛下的吩咐都記下了?瑾親王的身子馬虎不得,到了北境,我先替殿下把脈,你再核對藥方。”
“李院正放心。
另一道男聲蒼老而恭敬,
“您親手擬的方子,老朽怎敢馬虎?三十六年份的老參、五百年份的雪蓮,還有陛下親賜的‘九轉還陽丹’,都封在冰玉匣裡,路上絕不會有半分差池。”
姬蘇沒有回頭。
她靠在車壁上,指尖輕輕撫過袖中那枚白玉平安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李敏之,她的授業恩師,太醫院院正,金丹初期,宮中唯一一位做到院正的女御醫。
她跟了她三年,學的不只是藥理,還有如何在深宮之中,不動聲色地活下去。
皇帝派了她來,是真心要給瑾親王調養身子,還是另有所圖?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李敏之來了,她在北境的日子,至少不會太難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