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懷瑾未曾理會,將麥穗輕輕擱回壟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屑。
戌影跪在他身後三步開外,玄色勁裝的膝頭浸著凍土的黑泥,冰藍色的眸子卻一瞬不瞬地膠著在他的背影上,連餘光都未曾分給那些承載著生的希望的麥子半分。
“主人,姒將軍來了。在帥堂候著。”
吳懷瑾轉身往回走,大氅下襬掃過麥壟,帶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她來得倒勤。”
戌影垂著眼簾,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著寒影刃的刀柄,冰藍色的眸子裡沒有任何波瀾,只有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這兩年來,姒脂每兩個月必來寒淵城一趟,每次都帶走一批狂化獸人。
從最初的五百頭,到如今的兩千三百頭,蒼嶺口的防務被她守得鐵桶一般,還時不時主動出擊,搗毀獸人村落。
可她要的,從來不止這些。
四千八百二十三頭狂化獸人,她才拿到不到一半。
剩下的那些,每一頭的生殺大權,都拴在主人指尖的混沌鎖上。
帥堂內,姒脂站在輿圖前。
赤銅色勁裝緊緊裹著她常年征戰的身軀,肩背的線條凌厲如刀,每一寸肌肉都藏著千錘百煉的力量。
長髮束成高馬尾,鬢邊碎髮被北風吹得貼在臉側,沾著幾粒未化的雪沫。
她沒有坐,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煩躁地踱步,只是安靜地站著,右手按在腰間的冰鳳刀鞘上。
聽見腳步聲,她霍然轉身,右拳重重砸在左胸,行了一個標準到刻板的軍禮。
“殿下。”
聲音冷硬如鐵,帶著沙場磨出的乾脆,可那兩個字從她齒間滾出來時,明顯多了幾分刻意的剋制。
她在逼自己恭敬,卻怎麼都學不會自然。
她的脊背挺得像一杆標槍,下巴微收,目光死死釘在吳懷瑾領口那撮銀狐毛上,不肯與他對視半分。她能控制自己的動作、語氣、姿態,卻控制不了骨子裡那股與生俱來的倔強。
吳懷瑾在帥案後坐下,端起醜影剛溫好的參湯抿了一口,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
兩年了,這頭猛虎被他磨圓了不少爪牙。
知道進門要行禮,知道開口前要先掂量自己的籌碼,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要把鋒芒一寸一寸收進鞘裡。
可她始終不肯跪,也始終不肯叫那一聲“夫君”。
“蒼嶺口最近如何?”
“獸人斥候比上月多了三成,但都是小股試探,沒有大舉進攻的跡象。”
姒脂的回答乾脆利落,像在唸一份冰冷的軍報。
她的目光依舊沒有抬起來,死死盯著自己按在刀柄上的手,彷彿那隻手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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