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之後,每一秒都是倒計時。
賽力斯吃完飯回到宿舍的時候,手像過電一樣的顫動,就是那種把手放在膝蓋上,能感覺到,但你盯著看,又看不出來。
門關上後集裝箱裡很黑。
他走過去,躺在行軍床上,床墊裡的彈簧早就塌了,躺上去的時候發出“吱呀”一聲,像個快死的人在嘆氣。
隔壁傳來老伊凡的呼嚕聲,那呼嚕聲跟打雷似的,轟轟隆隆。
有時候中間會停幾秒,你以為他終於憋死了,過一會兒要屍變了,然後他又“哈”的一聲喘過氣來,繼續轟。
再遠處,是杜賓和齊克的相鄰宿舍。
那倆傻逼不知道在吵什麼,聲音隔了幾層鐵皮還能傳過來,大概是又在賭。
他倆每天都賭,什麼都賭,賭今天誰站崗的時候偷懶沒被發現,賭食堂罐頭裡能撈出幾塊肉,賭澤維爾今天會罵多少人。
畢竟,末世裡什麼娛樂活動都沒了。
賽力斯聽著這些聲音,心裡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這些聲音,他聽了很久,每一天都是這些聲音。
以前他覺得煩,現在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他們都死了或者走了,這些聲音還會在嗎?
賽力斯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他閉上眼睛,道格拉斯的眼神又浮上來,那雙眼睛瞪得很大看著他。
嘴裡往外湧血,血順著下巴流到地上,洇開一小片。
他想說話,但喉嚨裡只有“嗬嗬”的聲音,賽力斯蹲在他面前,看著那個眼神,恐懼,不甘,還有一點點是什麼?
現在他想起來了,那一點點,是困惑。
道格拉斯臨死之前,最後的念頭應該是:為什麼?我們不是一起巡邏、一起喝酒嗎?末世後為什麼我們都變了?
賽力斯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那個問題的答案也浮上來了。
為什麼?
因為你要告密,因為你要害維克托,因為你要害邁卡,因為你要害那些想走的人,所以你必須死。
這個答案,他給道格拉斯了,但他說服不了自己。
這是個不眠夜,賽力斯睡不著,他就那麼躺著,睜眼一直到天邊開始發白。
早上六點,賽力斯坐起來,揉了揉臉,一夜沒睡,眼睛澀得像進了沙子,但他顧不上。
他推開門的時候,走廊裡已經有動靜了。
老伊凡正端著臉盆往外走,看到賽力斯,愣了一下,“起這麼早?”
賽力斯點了點頭,“睡不著。”
老伊凡沒多問,他端著盆走了,留下嘩啦嘩啦的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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