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寶把素儀的手往自己袖筒裡塞了塞,聲音輕得像飄著的雲:
“別怕,咱們就當是來崑崙墟看風景,只不過這‘風景’裡的人都太嚴肅——
你看那蒼玄子老道,捻鬚的樣跟咱們上次趕廟會看的算卦先生似的,就是沒敢喊‘算一卦不靈不要錢’。”
素儀被逗得睫毛顫了顫,小聲回:“就你嘴貧,不過……聽你這麼說,倒沒那麼冷了。”
玄天妖皇一身玄甲,肩甲饕餮紋在暗處泛兇光,他瞥向李斷,語氣嘲弄:
“某些人拿著判官印,倒像揣著燙手山芋,連頭都不敢抬了。”
李斷攥緊判官筆沒接話,指節泛了白。陳刑輕咳一聲,往李斷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低:
“上司在那兒盯著,你我還是少惹是非——
再說了,咱們這判官印又不是燒火棍,犯不著跟帶刺的硬撞,真要出事,有後戮大人頂著呢,犯不著先把自己架在火上烤。”
這話剛落,李斷攥筆的手悄悄鬆了些,連呼吸都勻了點。
高臺上玄玉神木地板沁著刺骨的涼,連案上燃著的龍涎香都似被凍住了煙氣,只繞著燭火打小圈。
“鋒骸!”
后土的聲音驟然撞在柱壁上,沒有半分溫度,反倒像從九幽冰潭裡撈出來的,驚得廊下侍立的陰差趕緊把剛要打哈欠的嘴捂住。
她指尖輕輕劃過硬玉案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目光透過搖曳的珠簾,先掃了眼臺下垂首的判官,最後才定在佇列最深處:
“當年你領命看管魂獄時,可是當著十殿閻君拍過胸脯的,說‘就算把魂獄大門焊死,也絕不讓半隻冤魂錯溜’,結果呢?”
話音落時,珠簾後的目光陡然銳如利箭,直直扎向鋒骸——
那力道之重,竟讓柱角懸著的燈籠都晃了晃,燭火忽明忽暗間,把鋒骸發白的臉照得格外清楚。
“如今這熔爐裡的冤魂,數一數都快湊夠‘三人同行’的數了,”
后土的語氣裡添了點譏誚,卻沒那麼冷硬,
“倒說說哪一個不是你眼皮子底下流走的?合著你那‘焊死的門’,是偷偷給冤魂裝了‘免安檢通道’,還管送進熔爐裡‘打卡’啊?”
這話一落,滿殿緊繃的氣氛竟鬆了些——
連最拘謹的年輕判官,都忍不住低頭憋了憋笑,只敢用眼角餘光偷瞥鋒骸那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末將在!”
話音剛落,高臺下忽然起了陣細碎動靜——
楊寶攥著素儀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素儀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聲安撫:
“別怕,有後土娘娘在,會查清的。”
旁邊的青丘九尾白靈甩了甩蓬鬆的尾尖,眼神里滿是憂色:
“可這爐子裡的嗚咽聲,聽著像極了咱們妖界那些沒來得及輪迴的幼魂,真是揪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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