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錚身上還穿著便於活動的運動服,但在這個清晨時分,從林疏桐的房間裡出來……這情形無論如何都容易引人遐想。
周婉顯然也是一愣,眼神里充滿了探究和疑問,目光在他和那扇緊閉的房門之間來回掃了一下,紅唇微張,似乎想說什麼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陸錚頭皮微微發麻,面上卻強行維持著鎮定,他朝周婉微微頷首,嗓音低沉地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大嫂。”
頓了頓,他又幹巴巴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什麼都沒發生……不是你想的那樣。”
說完,他甚至來不及去看周婉的反應,幾乎是立刻邁開腳步,朝著自己房間的方向匆匆走去,背影罕見地透出一絲倉促和想要儘快逃離現場的意味。
周婉站在原地,看著陸錚幾乎算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林疏桐那扇緊閉的、彷彿還殘留著某種曖昧氣息的房門,她優雅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閃過一絲極深的困惑和玩味。
陸錚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地回到了自己房間。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他深吸了一口氣,試圖驅散腦海中殘留的香豔畫面和走廊裡那令人窒息的尷尬。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對於大嫂周婉那邊,暫時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解釋,知道她並非多事之人。眼下,更麻煩的是房間裡這位小姨子和她那身破掉的衣服……
想到衣服,陸錚下意識地摸向口袋,指尖立刻觸碰到了一團柔軟而略帶粗糙感的布料。他掏出來一看,正是那幾片從排水管上摘下的、屬於林疏桐的撕裂襯衫碎片。淡雅的色澤和女性化的布料材質,此刻在他手中卻顯得無比燙手。
這玩意兒絕不能被人發現,尤其是在這個節骨眼上。
他迅速掃視了房間中屬於“原主”的東西,目光最終落在了那疊得異常整齊的被褥上,幾乎沒有猶豫,他快步走過去,掀開被褥一角,將這團足以引發巨大誤會的布片迅速塞了進去,藏在最底下,然後重新將被褥撫平。
早餐時間,餐廳裡的氣氛一如既往地帶著點林家特有的疏離和規矩感。岳父林懷明已經坐在主位看報紙,岳母周曼華正慢條斯理地喝著粥,大嫂周婉則安靜地布著菜,看到陸錚進來,她只是抬眸看了一眼,眼神平靜無波,彷彿清晨走廊裡的那次偶遇從未發生。
陸錚低調地在自己常坐的、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沒過多久,林疏桐也下來了。
她換了一身嚴嚴實實的高領家居服,長髮梳理得一絲不苟,試圖掩蓋所有痕跡。但她那紅腫的雙眼,以及那蒼白臉色中透出的不自然紅暈,卻輕易地出賣了她。她低垂著眼瞼,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陸錚,幾乎是踮著腳尖溜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全程一言不發,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周曼華放下粥碗,皺了皺眉:“疏桐,你眼睛怎麼了?昨晚沒睡好?”語氣裡帶著慣常的審視。
林疏桐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頭垂得更低,聲音細若蚊蚋:“沒……沒事,媽,最近要考試了,昨晚看書看的晚。”她的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
陸錚默不作聲地喝著粥,眼觀鼻鼻觀心,儘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餐桌下的空間似乎並不足以完全隔絕尷尬。他的膝蓋無意間碰到了旁邊人的腿,林疏桐像被電到一樣猛地縮回腳,動作之大甚至讓椅子發出了輕微的摩擦聲。
這動靜引來了周曼華更疑惑的目光。
林疏桐的臉瞬間紅透,慌亂地拿起勺子,埋頭猛喝粥,恨不得把整張臉都埋進碗裡。
陸錚心裡嘆了口氣,知道這頓飯是沒法安心吃了。他幾口扒完碗裡剩下的粥,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
“爸,媽,大嫂,我吃好了。我先去上班了。”他語氣平穩地告辭。
林懷明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周曼華甚至連頭都沒抬。周婉則微笑的點了點頭,並遞給他一個雞蛋,讓他多吃些。
清晨的陽光金燦燦地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像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歡快的濾鏡,卻唯獨照不散陸錚心頭那點微妙又撓人的情緒。
他知道,這事兒啊,肯定沒完。
想起剛才餐廳裡林疏桐那紅得像要滴血的耳朵尖,和恨不得把頭埋進碗裡的鴕鳥樣,陸錚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至於那幾片被他藏起來的、帶著少女馨香和青草氣的柔軟布料……更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會被引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