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解與展示結束後,夏文淵小心翼翼地將“零素”樣本收回保密箱,再次走到陸錚和林疏影面前,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感念,有信任,更有深深的擔憂。
“陸警官,疏影,”他的聲音格外真誠,“沒想到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再次相遇,更沒想到,找回它的重任會落在你們肩上。請你們……務必,務必小心。我,和所有知情的人,都等著你們帶著它,平安歸來。”
這沉甸甸的囑託,不僅帶著長輩的關切,更承載著國家的期望,深深地烙印在每一位小隊成員的心中。
絕密會議室的燈光熄滅,沉重的合金門在身後無聲閉合,彷彿將剛才那場關乎國家命運與未知危險的簡報封存於另一個維度。但“零素”那幽藍的星芒、“幽靈”組織的陰影、以及“陳氏”這個即將附身的身份,已如同烙印,深深刻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潛龍”小隊進入了高速運轉的“整備模式”。
韓文淵一頭扎進了技術海洋,抱著那臺行動式諧振探測器原型機和夏文淵提供的厚厚一疊技術文件,眼鏡片上反射著瘋狂滾動的程式碼,嘴裡唸唸有詞,開始對裝置進行適應性除錯和最佳化。用他的話說,“要給這玩意兒加裝幾個‘小外掛’,讓它在關鍵時刻更聽話”。
雷烈和墨影則跟著裝備處的負責人,去領取和熟悉一批非制式裝備。從符合“富豪隨從”身份的精工手槍、偽裝成日常用品的偵察裝置,到適合熱帶氣候的便裝和通訊器材。雷烈對一把啞光黑色的特種突擊步槍愛不釋手,被墨影冷冷提醒“我們是去潛伏,不是去攻堅”,才悻悻放下,轉而研究起幾款微型爆炸物和偽裝成皮帶的攀爬索。
沈心怡在自己的臨時房間裡,對著滿床的高階時裝和珠寶配飾挑挑揀揀,她在尋找既能體現“藝術品顧問”品味,又能在關鍵時刻不妨礙行動,甚至能隱藏些小玩意的裝扮。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眼神狡黠,彷彿在策劃一場盛大的化妝舞會。
而陸錚和林疏影,在各自消化完龐大的身份資料後,不約而同地來到了基地頂層的露天平臺。這裡夜風微涼,遠處城市的燈火如同鋪灑的碎鑽,與蒼穹之上的疏星遙相呼應。
兩人倚著欄杆,一時無言。任務的壓力、身份的轉換、未來的不可測,都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但很奇怪,站在彼此身邊,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重似乎稍稍緩解了一些。
夜風撩動著林疏影額前的碎髮,也吹拂著陸錚的心頭,與以往在同一個屋簷下卻視而不見的窒息感不同,此刻的沉默,竟帶著幾分並肩作戰後沉澱下來的平和。
林疏影微微側頭,看著陸錚在夜色中更顯硬朗的側臉輪廓,輕聲開口,聲音幾乎要融在風裡:“好像……這還是我們第一次,像這樣站在一起,只看風景。”
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過去那三年,他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卻像是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連共同呼吸一片空氣都顯得多餘。
陸錚的目光從遠方的燈火收回,落在她被夜風吹拂、幾縷髮絲輕揚的頰邊。“嗯。”他應了一聲,聲音低沉,聽不出太多情緒,“以前沒這個機會,也沒……這個心思。”
這話很直白,卻奇異地沒有引起任何不適,反而像是一起確認了某個過去的終點。
沉默再次降臨,但不再令人窒息。過了一會兒,陸錚轉過頭,很自然地看向她,問道:“這幾天休息得怎麼樣?任務週期可能不短,家裡……都安頓好了嗎?”
他問的是“家裡”。林疏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嗯。”她點了點頭,唇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爸媽那邊……有周婉姐照看著,疏桐那丫頭最近也懂事了些。”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自己也休息得不錯。”
“那就好。”陸錚的聲音裡似乎也染上了一絲夜風的柔和,“南海那邊氣候和這裡不同,過去之後,自己多注意。”
沒有華麗的辭藻,只是一句樸素的叮囑,卻比任何刻意的關懷都更能觸動心絃。林疏影抬起眼眸,清晰地看到他那雙總是深邃冷冽的眸子裡,此刻映著點點星光,也映著她的身影。
“你也是。”她迎著他的目光,聲音輕柔卻堅定,“任務危險,你也多注意。”
夜風在兩人之間流淌,裹挾著對方身上淡淡的氣息。他們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並肩站著,看著同一片夜空。一種無言的默契和難以言喻的親近感,在星光下悄然滋生,驅散了任務帶來的陰霾,也為前路點亮了一盞微小卻溫暖的燈。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架沒有任何標識的軍用運輸機已在機場待命。
隊員們陸續登機。韓文淵頂著兩個黑眼圈,卻精神亢奮,抱著他那臺已經過初步改裝的探測器,如同抱著絕世珍寶。雷烈換上了一身花裡胡哨的夏威夷衫,試圖提前進入“熱帶狀態”,被墨影無情地遞過來一件更低調的POLO衫。沈心怡則是一身利落的卡其色獵裝,戴著寬簷帽和墨鏡,頗有幾分探險家的風範。
陸錚和林疏影最後登機。陸錚已經換上了一身質地精良的深色休閒裝,氣質沉靜,眉宇間刻意收斂了屬於“龍牙”的鋒芒,初步有了幾分世家子弟的底色。林疏影則是一身簡約的米白色套裝,幹練而不失優雅。
運輸機在引擎的轟鳴中拔地而起,衝破雲層,向著南海方向飛去。
機艙內,沒有人說話。韓文淵在繼續除錯裝置,雷烈閉目養神,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擊著戰術節奏,墨影一如既往地安靜擦拭著隨身武器,沈心怡則翻看著一本關於東南亞藝術史的書籍。
陸錚和林疏影坐在一起,看著舷窗外翻滾的雲海。陽光透過小窗,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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