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螢幕上那幾條不斷推進的軌道線，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等。
很久，那幾條線，終於疊到了一起。
視窗。沈良按下了那道指令，十二分鐘。
航母右舷一道不起眼的艙門，悄然開啟，一艘漆黑的特戰突擊艇，被放下了海面。
陸錚，林疏影，和裹在一身深色風衣裡的伊莎貝拉，先後翻身下艇。
突擊艇貼著漆黑的海面，沒有開燈，朝著那片預定的海域，疾馳而去。
海面上，空無一物。
沒有燈，沒有船，只有黑沉沉的湧浪，一道接一道，從艇底湧過去。
伊莎貝拉皺起了眉，這裡是約定的接應點，可這片海，空得像什麼都沒有。
下一秒，前方那片空蕩蕩的黑暗裡，亮了。
空無一物的海面上，憑空，浮起了一座龐然大物，一道流暢到極致的艦體輪廓，從黑暗裡，一層一層地，亮起燈來，一艘一百多米長的遊艇，通體覆著一層在夜色裡幾乎與海水融為一體的隱身塗層，方才，它就停在他們眼前不到三百米，關著所有的燈，吞著所有的雷達回波，把自己，從這片海上，整個抹掉了。
沙漠之心。
陸錚在賭桌上把它連同別的彩頭一起贏過來的那天，它就已經是這副樣子。全自動駕駛，不靠一個船員，能自己橫渡任何一片大洋；一層與海軍一線戰艦同級的隱身塗層，能讓它在需要的時候，從所有人的雷達上，憑空抹去；而它名下那一串掛在不同避稅天堂的船籍、那一摞乾乾淨淨的檔案，能讓它大搖大擺地，停進地球上幾乎任何一個港口，沒有一個海關，敢伸手去掀它的艙蓋。
此刻，它的系統裡，已經替伊莎貝拉，備好了一整套經得起任何盤查的航海日誌和身份，從踏上這條船起，她就不再是那個在北極失了聯的6特工，而是一個被陳子昂的私人渠道、從一場海難裡撈起、一路向南送回文明世界的倖存者。
伊莎貝拉偏過頭，看向陸錚，那雙總是寫滿挑逗與玩味的藍眼睛裡，第一次，褪盡了風情，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信任。
伊莎貝拉扶著冰冷的欄杆，沒有立刻上去，她回過身，海風掀動著她的風衣，最後看了陸錚一眼，野，又危險。
陸錚，謝謝你，我很懷念冰原的經歷，期待和你並肩作戰。
陸錚看著她，眼神如刀。
伊莎貝拉輕輕笑了一聲，轉向林疏影，林警官，我查到你們好像離婚了，你不要，我就要了？
林疏影沒有接她這句話裡的鉤。
你不用試探。她清冷的眼眸裡，沒有半分波瀾，他是我的！”
伊莎貝拉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聲，那點挑釁，散得乾乾淨淨。
陸錚看著她，並不意外，林警官，還有我們離婚的事，北極那會兒，你就把我們，查過了？
伊莎貝拉臉上的笑，頓了頓，隨即化開。
知己知彼！林警官的公開履歷，你們那樁登過記的離婚，這些擺在明面上的東西，對我們這行來說，不算難。她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看見一個人，先把他的底，翻一遍，是規矩。
伊莎貝拉也沒再多說，轉身，踏上了舷梯。
回去之後，那邊的動靜，我會替你聽著。
走到艙門口，她忽然停住，回過頭，那雙藍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簇危險又灼人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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