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歲之前為“仙計”,這時候萬事都有父母頂著,無憂無慮,快活似神仙。
到了二十成人了,就如“賈計”,神仙變身商賈,整天琢磨著,怎麼把自己賣出去,賣個好價錢。
等到了三四十了,就如“丐計”,這時候要管著一大家子人吃喝拉撒,到處伸手搞錢,活的跟叫花子一樣。
等活到了五十,則如“囚計”,到了這個歲數,什麼想法都沒了,畫地為牢,就這麼苟著。
五十以後呢?
那是終老之年,就得是“屍計”了。
人活到了這會兒,聰明既衰,齒髮非故,尸位素餐,行屍走肉,混吃等死。
黎元洪望著窗外,長街如線,拉過一線的車水馬龍,像是天橋拉洋片。
到今年十月,他就是六十整壽了,在某些人的眼中,怕是早就該為屍計了。
黎元洪呵呵一笑,眼中卻沒有半分笑意,偏過頭去問哈漢章,“雲裳,還記得灄口的渡船嗎?”
“當然記得!”哈漢章一怔。
他怎麼可能記不得灄口,武昌首義之時,他和黎元洪就是從這裡走的。
哈漢章莞爾一笑,嘴裡學著武昌的腔調,“要活一起活,要沉一起沉!”
黎元洪也是低眉笑了兩聲,轉而眼神一厲,“有的人,只以為我們黃陂人老實好欺,卻是不知道,咱黃陂人還有三狠咧!”
黎元洪是黃陂人。
黃陂人出名的有,種田狠,做手藝狠,打架也狠。
從黃陂到漢口,要在灄口渡河。
灄口是古渡口,在灄水流入長江的交匯口,水寬風急,雪浪如山,在此處擺渡,風險極大。
遇到風浪了,船家就會大喊“要活一起活,要沉一起沉”,搞捆綁,逼著所有人同心協力。
灄口船伕的性格,就是黃陂人的性格。
他們是老實敦厚,但要把他們逼急了,就會大喊著“要活一起活,要沉一起沉”,跟人玩命。
大不了渡船一翻,一拍兩散,全特麼玩完。
黎元洪不再說話,閉著眼睛,眼角不時跳動,不知在盤算什麼。
漸漸的,空氣中有了一股淡淡的香火味,白雲觀到了。
別克汽車在山門外停下,哈漢章下車。
黎元洪坐在車內,睜開眼睛,看著這全真第一叢林,綿延了七百年的香火,讓這裡宮觀如林。
成群的民眾,擁在山門外,等著摸猴。
白雲觀山門的石壁是整幅的石雕,中間券門那兒藏著一個石猴,不過巴掌大小,據說是神仙化身,摸著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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