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多遠,他們在中途不能放人,必須將人安全的背到地兒了,才能撂下妓女,這一段差事才算是交待了。
“劉大羅鍋!”
那夥友三人正跑著,剛到廣盛當衚衕的口上,忽然聽到一聲暴喝,有人叫那夥友的名字。
那夥友劉大羅鍋一個激靈,非但沒有應聲,反而大叫一聲,“趴好了!”
背上的姐兒應了一聲,俯低了身子,劉大羅鍋腳下一跺,跟裝了彈簧似的,甩開腿就往前頭狂奔。
後頭的弦師倒是站住了,反身張開雙手,像是給狹窄的衚衕裝上一道柵欄。
他伸長脖子,揚聲高叫,“來的是哪家的朋友,都給我停下吧!”
叫聲中,四五個人從廣盛當衚衕拐角的陰影當中奔出來,直直地往外衝。
弦師一見不是頭,扔下胡琴迎了上去,卻被兩人勾肩搭背摁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另外三人毫不停留,繼續發足狂奔,猛追那劉大羅鍋。
但這時劉大羅鍋已經跑得遠了,又被那弦師阻擋了片刻,儘管劉大羅鍋背上背了一人,他們終究還是沒能趕上。
那劉大羅鍋跑過了侯家後前街的路口,到了天福園衚衕,他便不再跑了,停下來扶著膝蓋猛喘了幾口氣,再轉身對著後頭狂罵,“宋大腦袋,我入你娘……我……”
後頭追的三個也停下了,打頭的那人也是上氣不接下氣地還嘴,“劉大羅鍋,就你特麼這倒黴模樣,你……你還入得動麼你……”
這個搶人的戲碼,是侯家後的保留節目。
一個班子裡當紅的花魁,惹得別家眼紅了,就會派出幾個打手,藏在衚衕裡搶人。
將出條子的花魁給截了,壞了人家的買賣,就等於自個兒做了莊買賣。
但這搶人也有規矩,只侷限在侯家後,出了這塊地兒,就必須止步。
這幾年侯家後搶人的事兒少了,當年鼎盛之時,因為搶人可沒少械鬥,事兒鬧得大了,還要找人調停。
有個姓佟的,是咸豐年間的武狀元,就專門靠這個為生,美其名曰“吃瓦片”。
這邊在鬥嘴,那邊那弦師掙脫束縛,撿起胡琴,從後頭走過來。
他瞧著竄出來使壞的老幾位,嘿嘿笑了兩聲,衝那頭“嗡嗡”拉了兩下弦,站在劉大羅鍋身邊。
“咕嚕嚕!咕嚕嚕!”
雙方正烏眼雞一樣對視,一個沒喝完的汽水瓶滾了過來。
隔著馬路口吐芬芳的幾人循著來路,扭頭一看,街邊居然還有一群看熱鬧的大爺。
那股子閒適勁兒,就差瓜子花生了。
“哎呦喂,那不是曹二爺嗎,您這是把奴家忘了吧,您再不來啊,奴家這眼淚都要淹了海河了!”
曹士嵩個子矮,辨識度高,隔著老遠,劉大羅鍋背上那姐兒就認出來了。
曹士嵩定睛一看,拍腿大笑,回頭對王澤民道,“王三兒,你可是輸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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