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同治二年癸亥年冬月廿二日,子時。”
“癸亥、甲子、乙丑、丙子。”
袁凡眼睛半開半闔,手指飛快掐動,算著齊白石的八字。
不算不要緊,一算就要命。
齊白石整個兒是在水裡泡著的,地地道道的“水貨”,難怪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他八字的年柱是癸亥,這是大海之水,月柱是甲子,這是澗下之水,時支又是子水,三水匯聚,波濤洶湧,浩浩蕩蕩,幾成汪洋之勢。
更險的是,他的月令是在冬月!
比落水更要命的,是落入冰水,齊白石這水,不但水深水險,還冰冷刺骨,寒徹骨髓!
聽著袁凡嘴裡偶爾蹦出的命詞,齊白石肅穆的臉上不停抽動,想要問話,又怕打斷袁凡的推演,強自忍了下來。
袁凡算了半晌,五指一鬆,雙目睜開,正色道,“白石先生,您的這個八字,日主“乙木”,本來吧,這天地五行,木由水生,該是好命,但物極必反,您命中之水勢大性寒,命木無法生根……只能落個“水寒木漂”之局。”
“水寒木漂?”
是個識字兒的,都知道這不是什麼好詞兒,齊白石撐著桌子,急切地問道,“此為何意?”
“白石先生稍安勿躁。”
袁凡擺擺手,讓他穩定一下,“您本命乙木,原本應該是以木為生,但寒水滔天,將您這根木頭沖走,無根無憑,只能隨波逐流,飄蕩無極,此謂之水寒木漂也!”
此言一齣,齊白石發為之豎,髯為之翹。
他本名齊璜,原本是一名木匠,到了二十五歲才改學畫畫兒,由於受了冤屈,從老家逃了出來,從此背井離鄉身如浮萍,孑然一身做了北漂。
為此,他還給自己取了一堆的字號,全都是浮萍。
年輕時候叫“萍生”,老了一點叫“寄萍”,更老一點叫“老萍”。
齊白石這些年連滾帶爬的,在寺廟裡躺著的時候,也曾問菩薩來著,為嘛這輩子就這麼漂啊?
現在才知道,根子原來在這兒!
“白石先生,您這輩子原本已經命中註定了,但天無絕人之路,讓您遇到了一個貴人,正是他的貴氣,推了您一把,讓您的命木擺脫了寒水的漩渦,那水寒木漂之局算是有了改觀。”
“槐堂先生!”一旁的李苦禪脫口而出。
槐堂先生名叫陳師曾,他爹叫陳三立,是跟譚嗣同齊名的“維新四公子”,之所以是“公子”,因為他爹是大名鼎鼎的陳寶箴。
陳師曾是陳寶箴的長孫,他就是齊白石的貴人。
齊白石的畫兒,開始是學八大,他這是蹭熱點,八大的畫兒,價高還好賣,不蹭他學誰?
但齊白石也不去想想,八大是大明宗室,筆下那股子清貴,豈是一個鄉下木匠能學得了的?
果然,齊白石學八大的畫兒,兩塊錢一幅都沒人搭理,一直到他遇上陳師曾。
陳師曾沒有瞧不起這個木匠畫家,對他賞識提攜,齊白石才開始“衰年變法”,畫兒漸漸有了銷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