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虎臣左手托住錦盒,右手小心的扯出玉別,對著門外啟開盒子,微微一笑,“先生瞧好了!”
蒼老的手一翻,彷彿開啟的不是一方錦盒,而是一座小小的熔爐,一時間黃光大盛,似乎有一隻三足金烏飛起,將莊虎臣灰敗的臉都染得黃了,像尊金面佛。
袁凡的眼睛一下瞪得溜圓,莊虎臣微微一笑,兩根手指一探,袁凡的眼睛與太陽之間,多了一塊半透明的石頭。
太陽的金光,透過石頭的過濾,竟然成了純粹的明黃之色,日影搖動,這方石頭,好似要凌空飛去,落在在天帝的諭旨之上。
莊虎臣將田黃小心地放在櫃檯上,請袁凡自己上手把玩,有些唏噓道,“這方印章名叫“金烏”,是前清光緒登基那年收的,至今已經五十多年了!”
一旁的二掌櫃滿臉堆笑,“至寶未為代所奇,韞靈示璞荊山陲。獨使虹光天子識,不將清韻世人知。”
琉璃廠藏龍臥虎,這位二掌櫃張口就是錢起的詠玉詩,擱這兒還倍兒貼切。
二掌櫃看著上手把玩,愛不釋手的袁凡,“既然這方金烏的清韻,今兒已經為先生所知了,這是與您的緣分到了,該日月經天了!”
“哈哈,詩好,話也好!”
袁凡將手掌一合,掌中似乎多了一輪小太陽,溫如暖玉,舒服極了。
他問莊虎臣道,“老掌櫃,這方金烏我要了,您作價幾何?”
“這金烏的價兒可就高了,您可莫要怪我坑您啊!”莊虎臣眼中,忽然露出小孩兒似的頑皮之色。
“嗨,您老掌櫃的幾十年的金字招牌,不比一塊石頭值錢?”袁凡呵呵一笑,要過錦盒將田黃收起,“您說多少就多少,就算真高了一塊兩塊的,就算是晚輩孝敬您老一袋兒煙錢。”
“哈哈!”莊虎臣都樂了,不再玩笑,正色道,“承惠,這塊金烏,您就給八百塊吧!”
八百塊,這個價兒真是冒了天了,田黃確實貴重不假,行內甚至有一兩田黃一兩金的說法,像那兩塊上品田黃,一塊差不多二兩,算下來也就是一百塊。
這塊金烏,莊虎臣竟然要了八百塊。
就這價兒,在京城夠得著一套過得去的四合院了。
“好咧!”袁凡咧嘴一笑,似乎絲毫不覺得莊虎臣的價兒給得高,反而痛快地取了票子結賬。
結賬之後,他也不逛了,著急忙慌地一拎提箱,一溜煙跑了出去,生怕店家反悔似的。
“掌櫃的,這方印,當年收都花了五百兩,擱店裡藏了五十多年,八百塊就賣了?”
那中年人二掌櫃有些不太理解,五百兩銀子,合銀元要頂六百五十塊,合著一年才賺了三塊錢?
“咳咳!”
莊虎臣輕輕咳了兩聲,佝僂的身子彎成了一個問號。
二掌櫃趕緊端過來一杯水,伺候莊虎臣喝下去,老頭一口水下去,氣兒平緩了,“仁山,我這身子骨不大行了,榮寶齋很快就要交到你手上了……”
“掌櫃的……”二掌櫃一急,剛想說話,莊虎臣擺擺手,接著道,“你要記住了,幹我們這行,賺的不是錢,賺的是人!人賺到了,買賣就立住了!”
二掌櫃明白了,重重地點了點頭。
莊虎臣兩度讓榮寶齋起死回生,靠得就是這個,賺人。
這個圈子就這麼大,京城的玩家,說起莊老掌櫃,誰不豎起大拇哥,誰不給幾分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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