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雲林的畫兒,為嘛能那麼幹淨呢?
據說,是他的潔癖造成的。
協和醫學院的二妮,也有潔癖,可她那點症狀,要是遇著倪雲林,那就是青銅與王者。
倪雲林的潔癖,已經到了玄幻的地步。
僕人挑水,他只留前頭那桶,潑掉後頭那桶,原因很正義,他怕僕人放屁,把水崩臭了。
他家的茅房都蓋在半空,下邊兒用香木圍上,裡頭堆滿潔白的鵝毛,辦事之時,他在天上看風景,飄飄欲仙,點穢不染。
在倪雲林的眼中,整個世界都不乾淨。
這不,連梧桐他都嫌棄,指使著倆童兒去洗梧桐,好好的梧桐,愣給洗死了。
他這是嫌棄梧桐麼,梧桐是鳳凰的鳥巢,他這是嫌棄鳳凰!
弄死了梧桐,倪雲林心裡踏實了,畫了這幅《洗桐圖》,在上頭題了《洗桐詩》,再留下個瓜,“倪迂洗桐”。
袁凡樂呵呵地賞著畫兒,現在他的收藏也不算寒磣了,以後要是能給袁老闆看見,準得耗子跌進麵缸裡,樂得翻白眼兒。
“篤篤篤!”
鳥宿池邊樹,僧敲月下門。
敲門的,是誰家高僧?
袁凡將畫兒捲起,出來開門,“誰啊……我去……是您吶?”
他沒邀客,而是接著問道,“您這再度踏月而來,是人是鬼?”
袁凡不是罵人,而是來的這位爺,確實是個死人。
全津門都官方認證,所有的門板都說他死了。
卞蔭昌。
眼前的卞蔭昌雖然神色有些萎靡,體貌也青減了,但影子拉得老長,應該是人。
果然,卞蔭昌一臉感激地拱手道,“蒙先生妙法相助,卞某大難不死,專程帶小侄前來登門道謝。”
卞蔭昌身後閃出一人,是個西裝革履的型男,“在下卞俶成,表字肇新,袁董事,久仰大名,今日幸得相會啊!”
南開同仁來了,袁凡這下不敢怠慢了,“呦,是肇新兄,幸會幸會,蓬蓽生輝啊!”
卞俶成是嚴修的大女婿,嚴修辦學可著身邊人禍禍,將自家兒子女婿都撈進董事會,一道放血。
袁凡將二人請到客廳坐下,給二人奉茶。
卞蔭昌喝了口茶,又起身謝道,“上次從您這裡回去,沒兩天就是楊梆子上門,將我拘到津門警廳,待了兩天之後,又將我轉到西所,當時我已心存死志,決意絕食相抗,王承斌還親自過來威逼,要不是有先生的寶符……”
他說著話,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袁凡給他的符,名叫“假死符”,顧名思義,這符的作用,就是讓人伸腿閉眼,呼吸全無,比死人還像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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