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曾與兩位先生燕飲,戲稱為“司寇之宴”,在司寇之宴上,同賞禹王之碑,砥礪切磋,任公先生乃得妙文,於此定下兒女之事,琴瑟之好秦晉之聯,因此而來。”
這番話說得甚是得體,不少人連連頷首,要是不看袁凡那年輕得過份的臉盤子,妥妥的就是梁啟超的同輩人了。
也有那些個不厚道的,輕輕嘆了口氣,這小子嘴上沒毛卻穩如老狗,今兒這熱鬧,是瞧不成了。
“諸位親朋肯定會說,此次婚姻,就是任公先生與宗孟先生的父母之命了?”
袁凡侃侃而談,笑看四周,搖頭道,“不是,諸位要是這麼想,就膚淺了!”
梁思成在下邊傻傻地聽著,一臉憨笑,這下突地一怔,這是要出么蛾子?
他趕緊看看梁啟超和林白水,這兩位面色如常,淺笑不變,方才又把心放下來,恢復到了憨笑的模樣。
他卻沒看餐桌下頭,那兩位的手都緊握成拳頭,指節都發白了。
“這段婚姻只是父母之命麼,不是,它更是天作之合,是天成佳偶!”
袁凡重重一揮手,大聲道,“咱們先看梁林兩姓之聯,梁者,棟樑也!棟樑出自哪裡?森林也!珠聯璧合,此非天意,又是什麼?”
對啊,梁思成的憨笑更憨了,原來梁和林,還有這層意思,當時跟徽音聊天的時候,我怎麼就沒想到呢?
梁啟超和林白水互相看了一眼,同時輕出了一口濁氣。
廳裡的五六百顆眼珠子,不知不覺之中,懷疑的,擔憂的,慢慢少了,而欣賞的,善意的,則慢慢多了起來。
“接下來咱們再看,二位新人的名字,思成世兄的名字,是取自《詩經》,而徽音賢侄女的名字,也是取自《詩經》,一《詩》成姻,同典而定,此非天意,又是什麼?”
這下,不只是梁思成,連梁啟超都露出意外之色。
梁思成的名字,是取自《詩經·商頌》,原句是“湯孫奏假,綏我思成”。
意思是商湯的後代在祭祀神靈,蒼天啊大地啊,賜予我力量吧,讓我成功吧!
而林徽音的名字,是取自《詩經·大雅》,原句是“大姒嗣徽音,則百斯男”,說的是大姒繼承太任的美德,養育眾多子孫。
這句話中的“大”是個通假字,本義為“太”,“徽音”的意思,則是“美德”。
林徽音的名兒挺正常,梁思成的名兒卻是不太正常的。
取名的規矩,講究的是“女詩經男楚辭文論語武周易”,而今天這一對,卻都是從《詩經》中翻出來的,確實巧了!
這時,一個大鬍子洋人從外頭進來,先到特侖奇的餐桌旁,欠身說了幾句,又走到主桌,輕聲向梁啟超表示恭賀。
這是利順德飯店的經理,英籍猶太人愛德蒙,被袁凡一局檯球訛了一次畢業晚會的那位。
看到他來湊趣,袁凡眼睛一亮,聲音一揚,“諸位,讓我們再次深思,“湯孫奏假,綏我思成”,“思成”之名,是源於神靈,“思成”之成,又依於什麼呢?”
不待有人互動,袁凡噔噔噔地下來,抓住愛德蒙,將他請上臺,“孟子有言,“君子以利順為德”,天下之事,須秉德而行,方可思成!”
“今日,思成世兄,在利順德飯店,在這鳳凰廳,娶徽音之美德,此非天意,又是什麼?”
轟!
宴會廳一下沸騰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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