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株樹蔭之中,紫虛取出檀木匣,“吧嗒”開啟,裡頭是一疊薄如蟬翼的素白雲籤。
一百零八根,上應天罡地煞。
紫虛這次沒有搖籤,閉上眼睛,信手一捏,一根雲簽入手。
他眼睛一眯,雲簽上的玄文,是一句古詩。
“昔我往矣,楊柳依依。”
紫虛無聲一笑,眼神中露出追憶之色,楊柳青麼,多少年沒去過了?
當年路過楊柳青,碰到個拉縴的小娃,喝了他一碗水,給他卜了一卦,讓他跟緊了左宗棠的大營,也不知道他後來如何了。
紫虛收起雲籤,施施然走到三岔河口碼頭,舉目一望,有一艘船已經在解纜繩了。
看船艙頂上的牌子,正是“楊柳青至津門”。
紫虛走上踏板,從船伕身邊走過,船伕恍若未覺。
他走進船艙,眉頭微蹙。
這是一艘貨船,還不是普通的貨船,裝的不是米麵布匹,而是牛羊牲口。
津門人多,一天不知要吃掉多少豬羊,這些都要四周供給。
這艘船就是幹這個營生,大清早地運一船牲口過來,完了快到午時了,這船就要回轉了。
即便現在船艙空了,那味兒也濃郁得無法呼吸,只有密匝匝的綠頭蒼蠅,在裡頭熙熙攘攘。
紫虛頓住腳步,有些想打退堂鼓,又聽得岸上一聲喊,“石老大,石老三,且慢一步!”
解開的纜繩往樁上一箍,船伕石老大奇怪地問道,“朱三兒,你怎麼趕著豬回來了?”
這朱三兒是楊柳青的豬倌,從他爹開始就養豬,用養豬的錢娶了媳婦兒,生了倆娃,接著養豬。
朱三兒揮著根竹鞭,趕著三頭豬,哭喪著臉道,“甭提了,登瀛樓的屈大廚說我的豬跑肚拉稀,不肯收……可屈死我了!”
石老大還沒作聲,船尾的石老三樂得哈哈大笑,“朱三兒,我早上的時候說什麼來著?”
“閉嘴!就你能!”石老大喝住老弟,安慰朱三兒道,“沒事兒,豬不還活蹦亂跳的麼,明兒再來就是了,快上船吧,回去這趟不收你船錢!”
“欸欸!”朱三兒聽說不收他船錢,臉上好看了一點,吆喝著把三頭豬往船上趕。
別說,不愧是家學淵源,一個人趕三頭豬,還要踩著船板上船,朱三兒居然遊刃有餘,順順當當。
“三頭豬?還跑肚拉稀?”
此船兇險!
紫虛麵皮一緊,兩線長眉都飛起來了,大袖一甩,趕緊抽身。
剛剛挪步,他又突然止住,手上的拂塵也不動了,《焦氏易林》中的一句佔辭映在腦中。
“三豕渡河,利涉大川,此乃上上大吉,真是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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