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夫人別急,卦金這都是小事,待會兒請適之兄給我留個條就行。”
袁凡擺擺手,讓江冬秀坐下,轉頭將胡思杜拎起來,“適之兄,您是怎麼想起來,給他取這麼個名兒的?”
胡適心裡咯噔一下,緊聲問道,“怎麼,這個名兒有問題?”
他在美留學,開始是康奈爾大學,後來到了哥倫比亞大學的哲學系,師從約翰·杜威。
他們師生感情甚好,胡適給小兒子取名“思杜”,就是為了懷念導師杜威。
可聽袁凡的意思,這個名兒有問題?
“何止是有問題,問題大了!”
袁凡肅然道,“適之兄,我冒昧地說上一句,取名這事兒,您孟浪了!”
袁凡鄭而重之地指責,讓胡適麵皮有些發紅。
“名這個字兒,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就是三個字,“自命也”,您如何還敢如此輕率!”
名,自命也?
胡適心中一凜,他對取名之事,頗為隨性,他自己就幾度改名。
胡適的本名叫胡嗣穈,後來他覺著這名兒不咋地,瞧著忒生僻,就自己改名叫胡洪騂。
胡洪騂沒叫幾天,還是覺著不怎麼樣,翻到嚴復的《天演論》,才改成胡適,表字適之。
“名這個字兒,從口從夕。“夕”者,“冥”也。冥不相見,故而以口自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這天意,經常會伴言語而出,這就是所謂的“一語成讖”,取名之事,再怎麼慎重都不為過,怎容輕忽!”
袁凡的一席話,讓胡適彷彿有年幼進私塾的感覺。
當年為了讓他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胡母都沒讓他上族學,而是去了績溪最好的私塾,學費也貴,一個月是兩塊銀元。
江冬秀聽得入神,突然一拍桌子,“我說呢,當年家中長輩給小娃取名,怎麼會是那般鄭重其事,原來根子在這兒!”
她家是書香門第,詩禮傳家。
在她們家,都是在嬰兒出生之後的三個月內,由父親正式取名。
取名,可不能馬虎,要做好三個準備。
首先要看好日子,要選擇良辰吉日。
其次要告宗廟,要跟祖宗彙報,請祖宗福廕。
此外,還要邀請德高望重的賓客,見證觀禮。
在十足的儀式感中,做父親的,才“執子之右手,咳而名之”。
這裡的“咳”,不是咳嗽,而是一個通假字,通“孩”,意思是“小兒笑”,就是當爹的抓著兒子的手,含笑給兒子取名。
胡適聽得心驚肉跳,自己這爹當的,怎麼跟玩兒似的?
他抓著胡思杜的手,忐忑問道,“了凡兄,我兒思杜,這個名兒到底犯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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