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惠堂露出一絲回憶之色,喝了兩口茶,一拍桌子,“了凡兄,帶您參觀一下我這蝸居!”
李惠堂租的這房子還真是不賴,上下三層,雖然不在法租界,但被他們管著,也很清靜。
房子簇新簇新的,水電煤氣,浴室馬桶,地板壁爐,一應俱全。
不過這價錢也不錯,月租六十。
兩人溜達下來,到了書房。
書房的窗戶當中,吊著一個網兜,裡頭掛著一個皮球。
李惠堂從門後取了一個衣架,將網兜取下來,又小心翼翼地將皮球取出,遞給袁凡,“了凡兄,您看看這個。”
這個皮球非常拙劣。
大大小小的豬皮,大概有十來塊,一看就是不要的邊角料。
顏色還亂七八糟,有黑有醬有黃有白,小小的一個球,愣是融合了五大洲的兄弟。
縫合皮球的針腳,更是任性得可怕,真正是疏處可以跑馬,密處不讓透風。
從那粗疏的縫隙中,還有一些棉布頭露了出來,皮球裡頭塞的,應該就是廢棄的棉布。
這當然不會是商店裡買的球,而是手工縫製的。
縫製足球的人,頂多也就七八歲,甚至更小。
但凡再大一點,都不能是這手藝。
袁凡撫摸著皮球,長長地嘆了口氣,“惠堂兄,好福氣啊!”
李惠堂得意地笑了笑,又將皮球掛上,“這個皮球,是我七歲生日那天,月英送我的生日禮物。”
皮球在窗前晃悠,如同記憶的漣漪,“我爹從小就討厭我踢球,家裡也沒人支援我踢球,連我娘都叫我別踢了,只有月英支援我,喜歡看我踢球。”
“家裡不給我錢買球,我就踢柚子,可柚子不對啊,死沉死沉的。”
“月英瞧見了,就從她們家店裡蒐羅了一些邊角料,給我縫了這個皮球,您是不知道,我收到這份生日禮物的時候,快樂成什麼樣兒!”
“不過,這個球我一直捨不得踢,從那以後,每過一兩個月,月英都會給我一個新球,縫得越來越好了,不過,我還是最寶貝這個皮球!”
“我爹讓我娶高家小姐,是,那高小姐是漂亮,是有錢,是會說洋文,還會跳交誼舞,那又怎麼樣,她會給我煲湯麼,她……會縫皮球麼?”
“……”
李惠堂靜靜地站在窗前,漸漸的,他都不是在跟袁凡說話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
袁凡也靜靜地站著,他喜歡這份寧靜。
人世間的事兒,其實非常簡單。
賈寶玉為什麼喜歡林黛玉呢?
很簡單,林黛玉支援他,支援他幹自己喜歡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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